迦葉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辛道昭一面將散落的奏疏撿起來交還給他,一面道:“多謝左相告誡。我這人,每走一步都仔細緊盯腳下,知道哪一步走得實,哪一步走得虛,斷沒有踩空的可能。這中朝臺階雖多,寸寸留心拾級而上總不會錯,右相進門絆一跤還好,要是攀上露臺前腳下虛晃,那一路滾下去,皮開肉綻不說,恐怕還有性命之虞啊。”說罷又齜牙笑了笑,“你說是吧?”
裴直怎么聽不出他話里的隱喻,雖氣得不輕,還是潦草地拱了拱手,“多謝右相好意提點,我自會牢牢謹記的。”然后也顧不得什么風度不風度了,一振袖,大步往里間去了。
辛道昭看著他的背影,暗中唾棄不已,左仆射對太子一向有微詞,他能不知道?今日又去面見陛下,少不得背后捅刀,自己旁觀了這么久,對于太子處事的手段和格局,是沒有任何挑剔的。
且太子還是他未來的郎子,世上焉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岳丈!裴直與太子為敵,自己便與他為敵,無論如何,保得郎子就是保住了殊勝將來的幸福,爺娘為兒女周全,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這廂在政事堂為準郎子出了口惡氣,將要下值的時候,踱著方步又去了東宮。
太子在這皇城之中有兩處寢宮,東宮屬太極宮,由一組很大的院落組成,而少陽院則是大明宮旁寢殿,隨圣上而居。太子一般在太極宮居多,畢竟政務巨萬,來去的人也不少,為免打攪圣上,鮮少住在少陽院。
今日還是如此,辛道昭進門的時候,太子正忙。抬眼見了人,忙起身行禮,“上輔來了,快請上座。”
辛道昭點點頭,喝了一杯郎子殿中的茶湯,等茶喝罷,才與他說起裴直無端拜見圣上的事,仔細勸誡著:“不知他又在打什么算盤,總是要小心為上。東宮幽靜開闊不假,但殿下還是要多往少陽院去,縱是天家父子,也需維系感情。有句糙話說籬笆扎得緊,野狗鉆不進,只要陛下相信殿下,任他把鼓敲破也不頂用。”
凌溯頷首,“上輔說得是,明日起,我便在少陽院中務政。”
辛道昭見他聽勸,很是稱意,又道:“還有一樁,殿下遇刺這件事須得宣揚起來,引起陛下重視才好。”
凌溯明白岳丈的用意,忖了忖道:“刺傷我的粟特人,招供了東市接頭的商戶,現已將商戶拿住嚴加拷問,一旦禍首落網,即刻向陛下回稟。”
“還要向陛下坦露你的憂懼。你雖當了太子,卻也成了眾矢之的,讓陛下知道你的難處,方不會受人挑撥猜忌你。”老岳丈捻了捻胡須,篤定道,“總之政事堂那頭你放心,有我盯著裴直,不會讓他翻起浪花來的。殿下閑暇時也要松泛松泛,勿因政務忙,冷淡了兄弟情義。”
凌溯道是,“過兩日秋狩,已約了幾位阿弟。”
辛道昭撫著膝頭朗朗一笑,甚是自豪地說:“殿下別忘了帶上我家殊勝,她最愛打獵,那一身騎射功夫,俊得很吶。”
作者有話說:
這章全是政事,有點無聊吧?
第43章 男人沒了姿色,只能自矜自重。
老父親對摯愛的女兒, 多少總會帶著點誤解,所謂的一身騎射功夫,其實只是辛道昭美好的愿望。
居上這孩子, 還是很有上進心的, 難辦的事善于迎難而上, 當然她也很有自知之明, 實在辦不到就放棄,反對騎射騎射,騎還不錯, 至于射,也許哪天忽然開竅,端起長弓一箭命中, 也是極有可能的。
畢竟悟性不錯,在端正的態度下, 有些小瑕疵都可以被諒解。并且貨郎力求賣貨時, 總會不經意夸大一下實際功效,買回家的人究竟是什么體驗, 那是個人問題。或者賣方明知道不佳, 在不遺余力的吆喝下, 買方感到非常滿意, 也不一定啊。
對于領教過居上騎射功夫的凌溯來說,沒有掃興的打算。岳丈這樣說, 他便順勢跟著夸贊兩句, 官場上周旋他可以做到游刃有余, 只有面對居上的時候, 他才可能缺一根筋。
“如今天氣涼爽了, 小娘子在行轅也無聊得緊, 既然出去狩獵,必定會邀她同往的,上輔放心。”凌溯又與岳丈商談了朝中一些棘手的問題,老岳丈方才起身離去。
殿中一時沉寂下來,左仆射對他有微詞,他早就知道,裴直與貴妃是兄妹,貴妃所生的凌冽,也必是左仆射要扶植的對象。當初圣上將這官職授予他,多少有讓他牽制東宮的意思,后來又將右仆射的掌上明珠許了自己當太子妃,如此朝中動向涇渭分明,不至于讓朝綱傾斜,這也是陛下的經營之道。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在情況并未膠著的時候,用不著如臨大敵。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內的事,不讓人在朝政上拿捏他的把柄,至于兵事……他自小入軍中歷練,輾轉過多少軍營,大大小小幾百場戰役,有半數是他率領的。要論用兵,這大歷上下暫時還難逢敵手。
不過最近各地奏報頻繁,他打算先將手上幾封處理妥當再回去,誰知一抬眼,竟已到了酉末。
他霍地站起來,嚇了詹事一跳。
何加焉忙上前問
:“郎君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示下?”
凌溯驚奇地看著更漏道:“怎么這個時辰了……剛才天還亮著呢。”
何加焉蹙眉笑起來,覺得太子殿下近來一驚一乍的,難道這是愛情的力量嗎?
一旁的長史上前安撫,“郎君放心,先前臣已經命人回行轅報信了,說今晚郎君大約會晚上一兩個時辰回去,讓娘子不必枯等。”
凌溯這才略平了心緒,事后又想不明白,不小心過了時辰,為什么自己要有這么大的反應。轉念再計較,大概是有了“家”的意識吧,雖還未成親,作息要有交代,這是對妻子應有的尊重。
呼了口氣,他垂手將案上的奏報合了起來,“時候不早了,回去吧。”
隨侍的人如蒙大赦,要知道跟著這樣一位不知白天黑夜的上憲,底下辦公的下屬都覺得壓力很大。前陣子他回去得早,詹事在內的東宮屬官都感覺人生還有指望,近來他又時常忘記時間,因此何加焉在送他上馬之前殷殷地叮囑了兩句,“郎君一心忙公務雖好,卻不能慢待了小娘子。到底二位還不曾完婚,若是小娘子有微詞,告知了右相,右相夫婦仍有可能上疏陛下,請求撤銷婚約。”
凌溯行動略頓了下,“已經下旨賜婚,還會更改嗎?”
何加焉為了能夠按時下值也算拼了,他肯定地點頭,“當然會。從前朝起,門閥世家便有拒婚的先例。尤其長安郡望,女郎們是家中的寶貝,不是用以聯姻的工具。萬一女兒在婚前有怨言,珍愛女兒的爺娘們甘冒得罪君王的風險,也會上疏請求撤銷婚約。到時候丟臉的絕不是這些世家,是被退親的皇子……”恫嚇一番抬眼覷覷太子,“郎君明白臣的意思吧?”
凌溯當然明白,也不得不佩服這些世家大族,憑你當上了太子還是皇帝,要想結親就得表現良好,人家才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開始自省了,他轉頭吩咐長史:“明日起未末提醒我,若是公務辦不完,準備一輛馬車拉回去。”
長史應了聲是,忙退下通知翊衛去了。
太子駕馬返回了新昌坊,到門上時左右觀望,并未發現居上,只有家令率眾在門前等候著。
他問家令:“小娘子今日可曾問過我何時回來?”
家令說不曾,“小娘子今日忙于向傅母學習女紅,連門都未出。先前典膳局侍奉了暮食,小娘子用過之后,已經歇下了。”
凌溯聽后略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多言,將手里馬鞭拋給家丞,提袍快步進了后院。
穿過院門時,隔著老遠便望向西邊的小院,寢樓上只留著一盞值夜的燈,看樣子她真的睡下了。
內侍引他進了東院,侍奉沐浴后又送上點心和飲子。他坐在案前沉吟了半晌,起身上樓卷起了垂簾,猶豫再三才隔窗喚她:“小娘子,你睡下了嗎?”
天氣微涼,墻角偶爾還有蟲鳴,一陣陣拉弦似的。
對面沒有人應,他等了等,本想算了,可行動有時候跟不上嘴,不由自主又出聲,“辛居上,我有話同你說。”
這次好像有成效了,對面有個人影緩慢地移過來,投射在桃花紙上,是他熟悉的輪廓。
揉揉眼睛,她卷起竹簾,迷蒙地問:“什么時辰了,你在鬼叫什么?”
自打入了行轅,也不知是不是怨氣使然,她就沒有對太子殿下保持應有的景仰。凌溯也不計較,和聲問:“你睡著了嗎?對不住,打擾你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