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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螺不太會做菜,但很喜歡逛菜市場。她去別的城市,也都會逛逛當地的菜市場和花鳥市場,在買回一些植物,無一例外都養死了之后,只是逛,不太買了。
不同地方的菜市場,有不同的聲音,不同的味道,不一樣的色彩。人是食物養出來的,多多少少有點當地蔬菜的氣質。而花鳥市場往往體現人的趣味、審美和講究。
蔬菜是入口的,花鳥是聽賞的,人吃什么,看什么,聽什么,已經是他很大一部分的性格體現了。
青螺自己做飯的時候,都是網上買菜,每次買的也很單調,來來回回就那幾樣。和遠山在一起,卻更喜歡走出去逛逛,拉著他的手走一走,晃悠晃悠。看到喜歡的植物,就走的慢一點,人群擁擠,就走的快一點。
他們走到一個路口,人行紅燈,兩人站定,十指交握,遠山用力捏了捏青螺的手問她:“我以前也很溫柔的啊,為什么有的感情還是會結束呢?”
青螺抬眼看他,暗暗的天空就在他的頭頂,快要下雨了,她說:“也許你只是在忍受,如果你一直忍受,你其實不舒服的,如果你一直不舒服,相當于你在一段關系中,一直在流血,人不能一直流血,一直流血就死掉了。所以你流血流到一定時候,就得不流了。這時候這段關系就結束了。”
青螺又說:“你都已經很難受的忍受的時候,好像是對對方很溫柔,但你的不舒服,在同一空間里,也會直接傳遞給對方。對方也會不舒服的。并不是你好像很溫柔,對方就很愉快。如果對方真的很愉快,你也很愉快,感情又怎么會結束呢。”
“所以咱們相處,你如果不舒服,或者我不舒服,我們就停下來,不要忍受,不要去表演什么假笑。我也不需要你很難受的成全我,我也并不需要一種以你痛苦為代價的樂趣。”青螺很認真的說。
“好。”遠山親吻她的額頭,過往困住他的痛苦好像淡了許多,有時候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快樂,但此刻的他很快樂,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暖暖的。
十字路口人聲鼎沸,他們依偎在一起靜靜等待綠燈亮起,萬物似乎離他們很遠,又與他們關聯。
綠燈亮起,繼續前行,轉個彎兒到了菜市場。遠山先帶著青螺買蔬菜,最后走的時候再買魚,這樣魚更新鮮。
“家里有番茄和雞蛋,買點菜薹,清炒一下,番茄炒蛋、清炒菜薹、白蘿卜絲鯽魚湯,嗯……再來個蘑菇,杏鮑菇蒸一下撕開拌彩椒吧。”青螺已經點好了菜,遠山買了白蘿卜、菜薹、杏鮑菇、彩椒、蔥、姜、蒜,然后去買魚。
賣魚的地方濕漉漉的,青螺就緊緊貼著遠山的胳膊,仿佛這樣能離水里的魚遠一點。遠山選了兩條游來游去的鯽魚,讓攤主殺掉去魚鱗。青螺看著兩條鯽魚就這么死了,心里念著,可一定要好吃啊,好吃才算死得其所。
東西都買完了,有點小風刮起來了,兩人匆匆回到家中,剛關起門,天空中一陣驚雷,隆隆作響,雨一下唰啦啦啦的就落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人相視而笑,又拎著東西抱著親了會兒,才開始收拾東西。
“寶寶你來蒸米飯,我來做菜,好嗎?”遠山準備先燉魚,其他的都快。
“好啊。”蒸米飯還是很簡單的。青螺淘米,加水,蒸飯。青螺在生活上沒什么經驗,以前的電飯鍋都是買松下那種一家人用的,很大,有點傳統的電飯煲。遠山說這個很占地方啊,就把它扔了買了個小的。青螺驚訝,原來現在的東西都做的這么小巧嗎?
青螺是買一件東西,就會用一輩子那種人。一條褲子穿十幾年,一個杯子也用十幾年。遠山是很頻繁換東西的人,市面上出了什么新鮮玩意也愿意嘗試,也會買到一些不怎么樣的東西,就扔掉了。
有次遠山問青螺:“你會覺得我很不環保嗎?”
青螺說:“不會啊,你這樣就可以創造就業。如果誰都和我一樣,一個杯子用十幾年,那做杯子的人豈不是沒飯吃了。”
遠山很喜歡聽青螺說這種話,青螺不是一個求同的人,他與她的不同,從來沒有給過他壓力。在以往的關系中,他有時候會假裝和對方一樣,對方好像就會很高興,但青螺不是。
青螺的閱讀很廣,他有時候也自慚形穢,會說:“可我讀的書很少。”青螺會立刻告訴他:“你不用讀很多書,你是一個創造者啊。”聽她這么說,遠山也會忽的覺得,哦!我可真不錯。
青螺很快蒸上了米飯,完成了她的工作。接下來看著遠山忙碌。
“我小時候就最喜歡下雨天,我心中的理想生活,就是下雨天里洗個熱水澡,然后有魚湯可以喝。下雨有點涼颼颼的,魚湯又暖呼呼的。雨聲特別好聽,魚湯很香,很好聞。”青螺趴在桌子上,聽著輕雷斷雨,看著遠山翹著屁股,低頭忙碌。
“你在做什么呀,給我講講吧。”青螺又說。
“店家打鱗的時候沒打的那么干凈,還得處理一下。魚上邊有很多黑膜,如果直接做,熬出來的湯就是灰,也會比較腥,得處理一下。”遠山耐心的和她說。
“要用煮開的水,先燙魚頭,再燙魚尾,一燙它就變色,發白了,兩面都燙一下,然后馬上沖涼,再用刮刀刮,魚身上的黑膜一刮就下來了。手得快,燙大了也不行,燙大了皮就破了。要瞬間給它沖涼。
有些人做魚湯,會有土腥味,還發苦,就是魚身體里面的黑膜沒處理掉。表面的靠刮,里面的得用手都撕干凈,更重要的一點,魚鰭、劃水、尾邊的擺水、前面的鰭,都得剪了,弄干凈。不剪了它有腥味,上面有粘液。洗干凈了,用這個煲出湯來,才會特別白。”遠山邊說邊動手,魚已經處理好了。
“你是一直都很喜歡做飯嗎?”青螺好奇。
“從小我就想給媽媽做飯,她什么也不會做,但長大了給她做飯,她每次都會說很難吃,還會和別人說,我做的東西很難吃。”遠山和青螺在一起的時候,時常會想起自己很多很多,遙遠卻一直在心里的委屈,好多好多細碎的事情,想要對她說。
“她可能不太習慣別人對她很好,你給她做飯,她也很開心,只是她很緊張,因為沒有人這樣照顧她。在很緊張的時候,就會呈現攻擊的狀態。你媽媽的孤獨,情欲和愛欲都沒有得到滿足,但小孩子是沒辦法滿足母親的情欲的,她的痛苦,你幫不上忙的。這不是你的錯。”
青螺能感到他那些大片大片的失落,有時候是從他的畫里,有時候是從他低頭的掩飾里。有時候愛一個人,往往會對他所經歷的痛苦,感到,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