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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驚又怒,介賽臉上的笑容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在獰笑,原先瞅得還算順眼的面目也變得猙獰恐怖起來。我失聲尖叫,蹬腿踹他。
“布喜婭瑪拉!”他哈哈大笑,絲毫不以為意,“女真第一美人!哈哈,他們爭來奪去那么多年,到頭來誰也沒得到的美人,不是還得歸我所有么?”他放開我的腳,隨手解下身上的腰帶,脫去長袍,“雖然你老了點,不過……沖著你往日的聲名以及這張還不算顯老的臉蛋,我也不介意且將就了……來吧,我的美人,不管你聽不聽得懂蒙語,反正我們之間只要用到肢體溝通,不用嘴說也完全沒關系……”他赤/裸著上身,張開雙臂合身撲了過來。
我當即在褥子上翻了個身,閃過他的撲襲,瞥眼間瞧見身側一對大紅喜燭燃燒正旺。我將心一橫,隨地打了個滾,靠了過去。
只聽“噌”地聲,遮面的紅紗一角帶到燭火,鼓起一團火焰。臉上灼熱的疼痛逼得我慘叫一聲,身子蜷縮起來。
“布喜婭瑪拉!”介賽沖了過來,抓起一旁散落的衣袍蒙上我的頭,壓熄了火苗。繞是他動作敏捷迅速,但經過如此一燒,我亦明白這張傾國傾城的臉孔怕是徹底毀了。忍著鉆心般的疼痛,我一邊假裝呻吟哭泣,一邊悄悄拿余光打量介賽的臉色。
他表情有些抽搐,瞪著我的臉,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過了許久,他才氣急敗壞的跳起大叫:“找大夫來!來人——喚大夫來!”
好好的一場婚宴最終被我攪了,大夫很快被找了來,我的臉燙傷得十分厲害,左半邊面頰幾乎全被毀去了,聽著周圍的噓嘆吸氣聲,我心里反倒一片平靜。
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這張伴隨了我二十三年,也同樣糾纏了我二十三年,帶給我波折不斷的絕世容顏,終于……不存在了。
我承認這是步爛棋,下下之策——我原也是想著順從介賽,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完最后為時不多的日子,可是……只要一想到方才他那種猥瑣的笑容,淫穢的言語,我就萬分恐懼,內心深處倍覺侮辱。
大夫替我細細的敷好了傷,又不厭其煩的關照了一些日常忌諱,我沉默點頭,忽覺嗓子發(fā)癢,便忍不住咳了兩聲,咳聲嘶啞,空空聲不斷。大夫本已緩緩恭身退出,忽聽這動靜,猛地扭過頭來,一個箭步沖到我面前,搶了我的手脈號住。
我見他神情緊張也不覺得一愣。大夫眉頭緊皺,忽然松開手,快步奔到介賽面前行禮,附于耳邊嘀咕了幾句。
介賽面色大變:“當真?”
大夫點點頭,介賽快速的向我投來一瞥,我忽然發(fā)覺他看我的眼神起了變化,夾帶了些許的厭惡之色。介賽在愣了一分鐘后,突然一揚頭,竟是轉身離開了氈包。
一時奴才下人紛紛退去,氈包內就剩下替我梳頭的分頭嬤嬤和我的送親嬤嬤。送親嬤嬤是精通滿蒙兩種言語的通譯,可他們沒一個人留意到我其實聽得懂蒙語。
分頭嬤嬤蹙著頭嘆了口氣,送親嬤嬤不住的抹眼淚,哭道:“格格的命如何這般苦啊!好端端的竟會發(fā)生這等意外……”
分頭嬤嬤忙安慰道:“不打緊,貝勒爺厚道,既然娶了你家格格,自然不會虧待她。福晉的例份是少不了她的……”
“那又有何用……”送親嬤嬤傷心得口不擇言起來,“貝勒爺總不會再寵幸我家格格了。她一個失寵的福晉,日后若是無子,這漫漫長日可要如何熬過去?”
“咳!”分頭嬤嬤尷尬的低咳了聲。
我忍著傷口的疼痛,歪在軟墊上,對送親嬤嬤說:“我累了,想歇一會兒……”送親嬤嬤將話翻譯給分頭嬤嬤聽,兩位嬤嬤具是滿臉苦笑,頹喪的跟我行了禮,悄沒聲息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新人氈包內,頓時空蕩蕩的就剩下我一人。我從褥子上翻身爬起,走到梳妝案旁取了菱花銅鏡,比照著細瞧。只見原本絕麗的白皙肌膚此刻滿面焦黑紅腫,兩側臉頰高高腫起,右邊面頰上只是零星燙了三四個小指甲大小的水泡,可左邊臉頰卻是不容樂觀——顴骨處因為火苗竄起時,遮面的紗巾并粘在了傷口處,是以方才大夫為了取下紗巾,竟是將黏連的潰爛肌膚也給一同揭了下來……如今看來,確實有點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我輕輕撫摸鏡面中的那張臉,幽幽的嘆了口氣。
真是對不住了,東哥。頂著你的這張臉過了這么久,臨了卻還是讓它毀在了我的手里,希望不知此刻靈魂飄蕩何處的你,不要怪我心狠。
我也……只是想自保而已。
第69章 滅幻
也許是我這張臉毀容后實在太嚇人了,介賽自那以后竟沒再進我的氈包來看過我一眼,這一點讓我深感欣慰,總算從美女變成丑女的犧牲沒有白費,得到了應有的回報。
然而,我逐漸的開始發(fā)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我所在氈包內隨侍的丫頭仆婦好像全部都在刻意的躲避著我,她們看我的眼神常常帶著一種莫名的懼怕,甚至就連向來待我親熱的送親嬤嬤也總找借口敷衍我。
這種詭異的情況真是令我有點摸不著頭腦。
如此平靜的過了兩個月,到得這年的閏八月,建州方面突然傳來一則驚人消息——阿爾哈圖土門,大阿哥廣略貝勒褚英因謀逆之心屢教不改,被其父淑勒貝勒賜死獄中,結束了他年僅三十五歲的年輕生命。
當我聽到這個噩耗的瞬間,突然兩眼一黑,身子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醒來的時候,夜色昏沉,軟褥邊一個守夜的人都沒有,我腦袋昏沉沉的舉不起來,每每想到褚英可悲可憐的結局,心就痛得揪在一塊了。
雖然早已猜到會是如此結局,卻不曾想竟會有如此之快!
努爾哈赤!努爾哈赤……你果然夠狠夠毒!
喉嚨口一陣腥氣涌上,我側過身子,用帕子捂住嘴,猛地咳了一聲,待到拿開時,我分明看見雪白的帕子上,濡濕了一灘觸目驚心的嫣紅。
我猛地捏緊了帕子,心里恍然有些醒悟過來——難道……我最終竟會是落得如此凄涼的下場?老天待我何其不公啊?莫名其妙將我穿越到了這種鬼地方,遭遇了這些非人的經歷,到最后竟還要如此折磨我,給了我這么個滑稽可笑的死法!
這算什么?這到底算什么?
難道來古代二十四年,為的就是要做一個別人眼中徹頭徹尾的“禍水”,然后借著這張禍水臉孔,襄助努爾哈赤吞并遼東?
禁不住的,我呵呵冷笑起來,悲涼的笑聲里有我憤怒而無奈的眼淚。
老天——你不公!你待我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