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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努爾哈赤冰冷的話語,冷漠的表情至今歷歷在目。
“知道。”
“你這是在求我?”他譏誚的揚起唇角,我從他眼中看到一絲殘忍的笑意。
身后不遠處,阿巴亥正在對鏡梳妝,事實上,由于我來得匆忙急促,竟是沖破了精奇嬤嬤的阻擾,直闖寢室。當時我一心想找努爾哈赤,竟忘了這里其實是阿巴亥的房間。
好端端的一場夫婦同床鴛夢,竟被我硬生生的打斷。
當努爾哈赤赤/裸著身體,僅在腰圍上簡易的裹了一床被單,下床緩步走到我面前時,我能感覺到他凌厲而探索的興味,以及床帷內阿巴亥深惡痛絕的目光。
可是我管不了那許多,為了孟古姐姐,我管不了那些應有的避諱和顧忌。
“我求你……”我顫抖著軟聲,同時身子緩緩矮下,倍感屈辱卻又無奈的跪倒在他腳下。
我原以為下一刻定會換來他得意的狂笑,又或者他會直接扛起來將我丟上床。然而,當我惴惴不安得渾身冒冷汗時,他卻什么都沒有做。我盯著他光溜溜的腳背,心頭一片空洞和茫然。
過了好久,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子與我平視:“你知不知道葉赫現在與建州關系緊張?”
我茫然的搖頭。
“自打布揚古悔婚,將你另許孟格布祿后,建州和葉赫之間的關系一度惡化,這幾年兩部交界周邊小摩擦不斷,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爆出大沖突。在這種情況下,你認為有可能滿足得了孟古姐姐的心愿嗎?”
我的眼淚不聽使喚,唰地流了下來。
“乖,別哭……”他柔聲哄我。
“可是……無論如何,她是你的妻子……她嫁了你整整十五年,盡心服侍,為你生了個兒子,從無半句怨言,她只是……只是思念葉赫的親人,想見見她的額涅而已。難道就這一個要求也無法滿足她嗎?她、她有可能會死啊!”我忍不住痛哭流涕,抓著他的肩膀,十指顫抖,真想一把掐死這個無情的男人。“她會死!她會死啊——難道連她最后的一點心愿也幫不了她嗎?你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你怎么可以這樣對她,怎么可以這樣……”我啞著聲用手握拳,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捶他,打他,“你們男人干嘛老要爭來爭去,打來打去!她有什么錯?她有什么錯?她有什么錯……這關她什么事?為什么要這樣對她?為什么?她有什么錯……”
我發瘋般慟哭,胸口發悶,一口氣沒換上來,險些厥過去。淚水濛住了我的雙眼,我只能模糊的看到他猛地拉了我一把,然后我倒在他懷里,他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柔聲說:“她沒有錯!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你別哭了!無論你要做什么我都答應你……”
這是我第一次在努爾哈赤面前哭得如此懦弱,毫無骨氣。
“格格!格格……”遠遠的,重重雨幕里有個撐傘的細小身影跑了過來。
我回過神,幽幽的嘆了口氣。
“格格!”葛戴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衣衫已被雨水打濕,發絲凌亂的黏貼在她臉上,她焦急的望著我,“格格!雨下這么大,你跑出來做什么?而且身邊連個人也不帶,萬一……”
“我只是想看看荷花……”我凄然一笑,“可惜,好像來得不是時候,花都敗了,連葉子也……”
“格格!”葛戴顧不得聽我惆悵,飛快的說,“葉赫來人了!”
我一懔。葉赫來人了?我沒有聽錯吧?真的是葉赫來人了?!
“可是福晉的額涅來了?”我興奮得差點跳起來,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
來了!終于盼來了!
“這個奴才不知,只聽說貝勒爺從大衙門里差人傳話叫了八阿哥去。這會子恐怕已經帶了葉赫的人往福晉屋里去了!”
我一時興奮得忘乎所以,連傘也顧不得撐了,抱頭沖進雨里。
大雨滂沱,雨點子打在臉上,疼得有些發麻,可是我卻滿心愉悅。
來了!終于來了!孟古姐姐的心愿……終于可以小小的得到一點滿足。
一路坐車跑到了內柵門前,我徑直跳下馬車,劈頭問:“人呢?葉赫的人到了沒有?”
守門的奴才見我滿頭滴水的狼狽樣,驚慌的點了點頭,我松了口氣,喜形于色,發足往孟古姐姐屋里奔。
葛戴從車上下來,撐著傘踉踉蹌蹌的從身后追了上來:“格格!淋濕了身子,萬一凍病了可如何了得?”
我沒空理會她的嘮叨,一腳跨進門,明間里空蕩蕩的沒人,我興沖沖的往東暖閣里沖。
暖閣內點著薰香,可是卻完全掩蓋不住濃烈刺鼻的藥味,四名大夫在房里團團亂轉,神色焦惶。海真守在床前,嚶嚶抽泣,哭得無比凄惻傷心。
沒見著一個葉赫的人,更沒有見著孟古姐姐的額涅!
孟古姐姐面色蠟黃的躺在床上,氣息奄奄,枕邊血跡宛然——她又吐血了!我的心急遽下沉。
“葉赫來的人呢?不是到了嗎?”我旋身逮住一位端熱水的老嬤嬤追問,“皇太極呢?他現在在哪里?”
許是我聲色皆厲,她被嚇壞了,戰戰兢兢的憋了老半天才說清楚:“回……回格格的話,貝勒爺和八阿哥在……在西屋,葉赫來的人也在……”
我當即撇開她,往西屋跑。
未到門口,便聽里頭嘩啦一陣巨響,像是某種瓷器被砸在地上的聲音。隨后,努爾哈赤低沉的嗓音徐徐傳出:“皇太極,稍安毋躁!”
吱嘎一聲,我推開門扉,蕭索的站在門口。
西屋的面積不大,一目了然,除了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父子外,對面還站了一名長相猥瑣的矮個男子。
微微吸進口涼氣,我感覺身上雨水帶著股強烈的寒氣,在下一秒迅速滲進我的體內,凍得我全身冰冷。
“東哥!”門被打開的瞬間,努爾哈赤飛奔出來,皺著眉頭將我拉進房,“怎么全淋濕了?那些奴才都是怎么當的差?”
“葉赫……”我木然的伸手指著對面那個瑟瑟發抖的男子,“葉赫來的人就是他?”我倏地擰過頭,憎恨的看著他,尖叫,“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通知葉赫!害姑姑白白空等一場……你根本就是蓄意欺騙我們每個人!”
“東哥——”努爾哈赤一聲厲喝,“我為何要騙你?是那林布祿不肯讓他額涅到建州來看女兒,他擔心我是假借孟古姐姐的病情,企圖要挾他額涅做人質!你若不信,你去問他——”他伸指一瞪眼,“你過來!你過來告訴她,你是誰!”
那男子早被他嚇破了膽,尖叫一聲,面無人色的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一旁的皇太極恨極,飛起一腳踢中他的胸口,將他踩在腳下:“那林布祿!那林布祿——”他咬著牙,目露兇光,滿臉殺氣,這樣的皇太極當真叫人看了神魂俱碎,“我發誓這輩子絕不原諒他……”
“格格救命!布喜婭瑪拉格格救命!”那男子慘叫連連,哀嚎著向我爬了過來,“奴才是南太啊!奴才……奴才是孟古姐姐格格乳母的丈夫……是貝勒爺叫奴才來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格格您救救我……念在是同族的份上,求求您向淑勒貝勒爺求求情!啊——奴才這條命要死在他們父子手上了……嗚……格格……小爺,您饒過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