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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殺人案的確認讓刑偵支隊的大廳內頓時熱鬧起來,領導和領導在商議,警員和警員在議論,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個不停,但都是一副緊張憂慮的模樣。
聶傾悄悄地繞到蘇紀邊上,拍拍他,蘇紀會意地沖他點了下頭,然后兩個人就一起走出大廳來到外面的走廊上。
“連環殺人案啊……這可是個人人都不愿沾的燙手山芋。”蘇紀身上還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兜里,在走廊的窗前站得筆直。
聶傾靠在墻上摸出一根煙來,卻沒點著,輕輕在腿上敲著說:“通常,連環殺人案的定性需要出現至少三名被害手段相似的死者,可是這次隊長為什么這么快就認定了?”
“因為那封信吧,”蘇紀想了想,“如果那信真的是兇手寄來的話。”
“你也說了,是‘如果’。”聶傾看著他,“但如果那不是兇手寄的呢?如果是有誰惡作劇呢?”
蘇紀輕輕搖了搖頭,“這種事我就不清楚了,還得你自己去判斷。不過我想隊長辦了這么多年案子,經驗肯定比我們要豐富得多,他既然是這樣認定的,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聶傾低低地嗯了一聲,語氣上聽不出是否認同。等了一會兒他又問:“對了,那個慕西澤怎么也在這兒?筆錄不是都做完了嗎?”
蘇紀的表情也顯得有幾分困惑,“不知道,我聽羅祁說他好像是隊長叫來的,至于叫來做什么隊長還沒說。”
“這就奇了——”
“組長!”聶傾正說著就見羅祁從門口探出頭來,對他道:“快進來!隊長叫你呢!”
聶傾點點頭,跟蘇紀一同走了進去。
“聶傾,這是西澤,你們昨天見過。”付明杰等聶傾走到跟前后就把慕西澤推了出來,給他介紹道:“昨天我聽到他的名字就覺得熟悉,后來才發現原來他是慕老的孫子,慕校長的兒子,怪不得一眼看上去就有一股子書卷氣,真是文質彬彬、儀表堂堂。”
刑偵支隊的付隊長平日里說話習慣直來直去,偶爾還爆兩句粗口,而此刻忽然咬起文嚼起字來,讓他的一眾同事和下屬都聽了個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都板住臉憋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來。
聶傾倒是一點都不想笑。
付明杰剛剛說的這些他昨天就知道了,因為他已經讓劉靖華對慕西澤做了全面的背景調查。
慕西澤的爺爺慕清譽原是平城市書法協會的名譽會長,同時也是當年為蘇永登寫下那幅“仁心仁術,回春圣手”字的書法家。而慕西澤的父親慕田,則是平城理工大學現任校長兼黨委副書記,學有色金屬冶煉出身,分別在德、英兩國留過學,后來回國任教,至今仍是博士生導師。
可以說,慕家是平城有名的書香門第。
聶傾也已經想起來他為什么會覺得“慕西澤”這個名字耳熟——
在他小學五年級那年,曾代表平城去北京參加全國青少年書法大賽。獲得第一名后,那位替他頒獎的老評委拍著他的肩膀表揚他,對他說:“平城的孩子真厲害,幾年前就有個拿第一名的孩子是你們平城的,叫慕西澤,那筆字寫得是真漂亮!”
聶傾當時對這句話印象很深,因為他心里十分不服氣,覺得這位評委在給自己頒獎的時候居然夸別人字寫得好,實在令人感到不爽,回去之后還跟余生把這事吐槽了一遍。
當然,后來隨著年齡增長時光流逝,這件事也成為過往時光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很快就被聶傾拋諸腦后了。
直到這次他親眼見到慕西澤本人。
按理說,以慕家在平城的影響力,慕西澤完全可以做一份更體面的工作,而不是在一家游戲公司里做一名小小的開發主管。但是據說他個人的興趣就在于編程,名牌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專業畢業,還去海外名校讀了一個計算機科學碩士回來,全部的熱情似乎都放在這上面。
另外根據調查還發現一點,慕西澤并不是慕田的親生兒子,而是在大約七歲的時候被慕田夫婦從孤兒院領養回去的。
當時慕田夫婦已經結婚八年,膝下育有一女,在生女兒時因為難產慕田的妻子鐘芳差點沒撐過去,好容易搶救回來也被醫生告知說以后沒辦法再生育了。可慕清譽卻很想要個孫子來為慕家延續香火。慕田是個孝順兒子,鐘芳也是個孝順媳婦,得知老爺子的心愿后兩人猶豫、商量再三,最終決定去領養一個男孩子回來,這才選中了慕西澤。
自從慕西澤來到慕家,就成了慕老爺子的心頭肉,他的書法就是得慕清譽親傳。
不過可能是因為老爺子對這個非親生孫子的過度偏心,反而讓親生孫女受了冷落,所以慕田夫婦心里也不太舒服。等慕西澤上小學四年級時,因為慕田要出國研修兩年,鐘芳就干脆以“一個人照顧兩個孩子精力不足”為由把慕西澤送到了慕清譽家里,吃住都在那兒,等于是把這個“兒子”給放養了,這一住就是整整七年,直到慕西澤上高三,為了上下學方便才回到慕田家住了一年。
后來慕西澤出去上大學、又出國留學,扣掉獎學金以外其他所需的全部費用都是慕清譽給的,慕西澤在家里也就跟這個爺爺最親。
可惜的是,就在今年過年的時候,慕清譽突發腦溢血去世,慕西澤也失去了在這個家中最愛他的親人。
聽說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開始經常去城南的繁星孤兒院做義工,幫忙照顧那里的孩子,為他們籌集生活和學習用品。估計他是想通過這么做來懷念自己的爺爺,同時也為了幫助跟自己有類似身世的孩子們,讓他們過得更開心快樂一些……
說句心里話,聶傾也不想懷疑這樣的一個人會是殺人兇手。但迄今為止,還沒有充分的證據能夠讓他脫離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