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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蓁一抬頭,見他滿臉篤定神色,心中驀地一松。
這是怎么了?自己對父親的信任竟比不上同父親未曾謀面的皇帝了?竟真有一瞬間懷疑父親是否真的做下那等事。
“朕見過真憑實據,自然不會被這些東西遮了眼,若非如此,此刻說不準同你所思相同。可是反過來再想,你見了這些并未一味地保持著東湖先生無罪的想法。這樣,不是更難能可貴嗎?”
寒蓁滿臉詫異地望過去,皇帝點著自己的臉,笑一笑道:“你的小心思,盡數寫在臉上了。”
這一句話說得她臉上泛紅,寒蓁向來自詡自己是個什么心思都能往肚里藏的人,縱比不上皇帝那副時刻從容淡定的模樣,臉上表情卻也不至于到一眼就能叫人家識破的地步。
究竟是她方才沒顧上掩飾,還是皇帝太會看人了?
這個問題自然是擱在心里頭,一晃就過的。
他們出來了大半天,冬日里日頭不常露面,可太一城角門皆設青銅大鐘,每日正午有專人負責敲響,聲音可響徹整個京城。
方才往銀青大道來時,寒蓁就聽到那沉郁的聲音,又在家里耽擱了許久,料是未申之時了。
還未上御道,外頭鬧市的喧嘩之聲正響亮,皇帝忽然叫停。
“下來吃些東西再走。”
寒蓁一驚,怎么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立刻苦了臉勸道:“陛下,這宮外頭的吃食不干凈啊。回了宮里頭,立刻吩咐尚食局做不成嗎?”
“朕沒那么金貴。”皇帝瞥了她一眼,“以往餿的,夾生的也非沒吃過。”
是了,正如《太初錄》中寫的那樣,皇帝是很吃過一番苦頭的。何況他常出宮“與民同樂”,指不定吃了多少外頭的吃食。
可是若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那怎么了得?
寒蓁在心中嘆氣。
“下來。”皇帝起身拉她。
在較為僻靜的銀青大街倒也罷了,這樣的鬧市寒蓁怎么還敢讓他扶著自己下車?到底是臉皮子薄,搖兩下頭待宦官擱下腳蹬子后才踏著下得車來。
皇帝挑的是個還算清凈的茶寮,席間坐著幾個青衣書生,衣裳倒也算得上上乘。大楚并不限制民間著黑玄二色衣裳,只不允繡龍繪鳳罷了。恰好皇帝今日穿了身無甚花樣的,混在人群中倒也不十分打眼。
寒蓁窺著在清湯間載沉載浮的餛飩,知道同皇帝那碗是同一鍋里頭撈出來的,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舀湯喝了一口。
鮮是真鮮,不曉得擱了多少調味的東西,燙也是真燙,寒蓁捂著嘴,眼眶里含了一包淚:“陛下可以用了。”
“瞧你燙成這幅模樣。”皇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招來店家溫聲要了一碗冷水。
“唔喲!燙著了伐?要小心啊。”打著大辮子的老板娘一開口就是吳儂軟語,轉過頭盯著皇帝笑瞇瞇地瞧,“小年輕心疼夫人哦,真是難得。”
這句話成功讓寒蓁想一輩子都把臉埋在碗里。
身后的書生們似乎都是這屆秋闈的考生,起先還談著四書五經之乎者也,后來卻逐漸轉換了話題,探討起國事來。
忽有一人提起當年廢太子與紀王之爭,言談間似乎對紀王很是推崇。一陣零零落落的附和聲響起,寒蓁心中猛地一跳,放下勺子不安地覷了眼皇帝。
皇帝卻充耳不聞,恍若并未聽見。
這太不尋常,回宮后寒蓁猶豫過幾次要不要問問紀王的事。可她很快就自顧不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