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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喜好奢靡,每日膳食便有重九之數,遇見喜歡的便些許嘗兩口,瞧不上眼的便動也不動,時日一長花的銀子如流水。皇帝登基后整改后宮,改的第一件事便是這,因此擺上桌的晚膳也不過五六道。
薛閑取了銀針一道道試過,見無異狀便叫一眾上膳宦官皆退下。
寒蓁提箸立在皇帝身邊預備好布菜,皇帝卻抽走她手上銀筷,凌空朝桌上奶汁魚片、文思豆腐兩道菜一點,對她說:“不知你口味如何,但你既打南方來,想來這些也合宜。”
這話不錯,皇帝指的當是陸含真,但寒蓁父親是臨安出身,還在府里時吃的也是淮揚菜,這兩道菜恰對了她的口味。但皇帝言下之意就是要將這兩道菜指給她了,宮中雖有主子賜食給下人之事,但那都是在主子用畢飯后。寒蓁心生惶恐,盯著腳尖道:“陛下,這不合規矩。”
“規矩?”皇帝輕笑一聲,“在太一城里,朕就是規矩。你過午沒多久便來了,想來沒用午膳,倒還有力氣和朕犟。”
何止沒有力氣,若是前世餓了也就餓了,然陸含真小姐身子,餓了大半天,又站了大半天,寒蓁腳下都在發飄。可還是不敢放肆,等到皇帝挑了眉問她:“要朕請你不成?”才挪動步子坐下來。
她一坐,布菜的活就落在了薛閑頭上。薛閑極為機靈,上手先給寒蓁盛了碗湯:“姑娘先喝口湯墊墊。”
寒蓁在皇帝和薛閑的目光中坐立不安,只得捧起碗來呷了一口。魚湯燉得醇厚,湯面上飄著幾縷翠綠的蔥花,寒蓁微皺眉頭吹開。熱湯下肚,只覺三魂回了七魄,凍了一天的身子也回暖了些,便放下湯碗渥一渥僵硬的手指。
皇帝在一旁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吩咐薛閑道:“打明日起給御書房添上兩個火盆。”
薛閑應了是,面上雖不顯,心里頭早就哎呦哎喲叫開了。皇帝沒有用火盆的習慣,少時是旁人看不上他,該撥的份例都是短缺的,遑論火盆?登基之后,便說省一分也是省,何況年輕氣盛,多半也不覺得冷。
薛閑雖少了點東西,骨子里還是個男人,男人該想的他都想過。一個男人要寵自己的女人,無非是說兩句甜言蜜語,送點金銀珠寶的事,可天底下有多少男人愿意為女人改變自己原有的習慣呢?更何況這男人乃是天子,這心思可不單單是“寵”一個字能形容得了的。
有戲,這事有戲!
寒蓁不是聾子,自然也察覺到那份“有戲”了,籠著青瓷碗的手指微微一緊,顧不上惶恐,只有一股股茫然襲上心頭。
皇帝看出她的失神,曲起手指敲敲碗沿道:“還發呆呢?快吃飯。”
這語氣倒有點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
用畢晚膳,薛閑撤下碗筷,換了武夷巖茶上來。
這巖茶極為珍貴,長于巖石之上,一年才得幾兩。建寧府今年統共敬獻了一斤,倒有大半給了太后與寧王,皇帝也只是偶爾才喝上一次。
而薛閑沒得皇帝示下給寒蓁也沏了一杯,皇帝只抬了抬眼皮,沒說什么。薛閑便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皇帝吃著茶問起薛閑給寒蓁安排的活來,聽到司衣一處的時候,面色稍顯尷尬,待聽到兩人分攤上夜職責之后便更有些坐不住。
寒蓁覷著他的神色,搶在他發問前解釋道:“陛下,奴婢是受了太后娘娘之命來侍奉您的,此事本就分內。何況您待奴婢這樣好,奴婢無以為報,若是連這些小事都不讓奴婢做,當真是折煞奴婢了。”
薛閑幫腔道:“陛下,這上夜的活對半一拆,頂天了也就一兩個時辰的事。奴才把姑娘安排在上半夜,這樣下了職去休息也能睡上兩三個時辰。”末了說笑般道,“未必比陛下睡的時候少。”
皇帝被他這話慪笑了,笑完對寒蓁說:“也罷,若是實在撐不住再換過。”
既說起上夜,寒蓁掃一眼角落里的西洋鐘,見時候不早,皇帝仍沒回寢殿的意思,便輕聲提醒道:“陛下,時辰不早了,可要回瑯軒殿休息了?”
她是擔著太后的囑托來的,免不了多關心兩句。
“也好。”皇帝點點頭站起來,寒蓁便去一旁樟木架子上去他的氅衣,那氅衣極為熟悉,還熏著熟悉的檀香味,便是那日照月亭中皇帝給她蓋上的。皇帝見了也想起那日的事來,“那日怕你著涼才給你蓋上,倒是唐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