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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這話說的,還是這般不明不白,過了多少年也不變,這到底是要下人們都下去呢?還是連她也要下去?寒蓁抿著唇,在心里偷偷地笑。
“你如今有什么打算?”莫楚茨劈頭蓋臉問她,語氣嚴肅至極。
寒蓁想了想,覺得不好瞞他,何況到時候離開國公府自然也要向他通報,便將莫夭夭與她的計劃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個干凈。
說完,覷著莫楚茨益發沉下來的臉色,頗有些惴惴不安解釋道:“雖老太太待我親厚,但含真畢竟姓陸,究竟不是您府上之人,長久住下去算怎么個事呢?”
若是剖開心說,寒蓁是舍不得離開茂國公府的,甚至稍微一想便覺得心里扎了根針似的疼。她將茂國公府視作第二個家,哪里有離了家住到外面的道理。可是如今時移世易,身份變了,她也不能不知好歹,不明不白地賴在茂國公府。
“本來該是件好事,”莫楚茨收回直勾勾落在她臉上的目光,望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凝重道,“如今你卻是走不得了。”
“怎會如此?”寒蓁心中一跳,詫異抬眼。
莫楚茨面對著這樣一雙眼睛,諸般的話都堆在心頭,成了一團理也理不開的線球。他嘆了口氣,最終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可懂得?”
他這話說得頗有深意,寒蓁細細琢磨了一下,頓時明悟。
先頭她與皇帝在照月亭那件事,在頃刻之間就傳遍了茂國公府,說心中不起嘀咕是不可能的。要知道許多禍患都由口而出,何況茂國公府樹大招風,這樣的傳言一但流出府去被有心人拿住把柄,再添油加醋一番,指不定會往茂國公府頭上潑什么臟水。這么大的一件事,府里頭居然沒有人出面壓下去,反倒鬧得如火如荼了,這背后定有人推波助瀾。
莫楚茨此言一出更佐證了她的想法,至于只是提點,語焉不詳的原因自然是怕牽扯到背后那人。
想了這么多,頂重要的一件事還沒鬧明白。
旁人說了些什么?她為何因著這些流言就出不了府了?可嘆她近些日子都被皇帝的事所擾,又離了東宮那等龍潭虎穴,竟放寬了心,什么也沒顧上留意。
她站在地上緊鎖著眉思量著,莫楚茨便在上首毫不避諱地打量她。在他心里,寒蓁依然活在十年前,是個梳雙丫髻的小丫頭,而眼前的人臉上雖還帶著幾分稚氣,看著她倒仿佛看著長大了幾歲的寒蓁。
恍如隔世。
當真是恍如隔世。
寒蓁的死有隱情,這一點他明白,對于始作俑者,也有個大概的猜想,可因著那人的身份無法深究,甚至只能逃避。給不了心尖上的小姑娘一個交代,愧疚逐日加深,這張臉就成了他的夢魘。
昨日看見祖母拉著眼前人來拜見皇帝,后來機緣巧合下又見善嬤嬤打府外匆匆回轉。他就知道,夢魘即將再度釀成,而這一次他不能再坐視不理。
“你愿意嫁給我嗎?”莫楚茨清清嗓子問。
寒蓁被這話狠狠噎了一下,惶惶然不知所措,簡直沒了主意,站在地上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老爺這是什么意思?”
莫楚茨不理她,自顧自地說下去:“陛下不常往后宮里頭走動,滿朝野里頭有女兒的人家誰不眼巴巴瞧著。現在好了,陛下和一個女子共處一室的消息一但穿出去,多少人要犯紅眼病?你若不踏出國公府的門還好,沒了國公府庇佑,又是獨身在外的女兒家,你猜那些人會用什么手段對付你?”
寒蓁眼前一黑,忙掐了下自己的虎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還覺得腳下發飄,便扶著桌子坐了下來。
莫楚茨見了她這番模樣,深覺愧疚,也顧不上自己從前對她的那些厭惡,放柔了語氣道:“我問過連海,此事是我們莫家人對不住你。如今這般景況之下,我定會護著你。若做了茂國公府主母,便無人敢動你。且我方才說的是權宜之計,你我只是做給他人看,等這陣風波過了,自會放你離開。”
“若我隱姓埋名,遠離京城呢?”寒蓁咬了咬唇問他。
遠離京城,到一個誰都沒有見過她的地方去,對于寒蓁來說是一個誘人的想法。京城于她而言,本就是個傷心地,若非一生都在由人擺布,無法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她早該走了。
往北走,可見大漠孤煙,往南走,便有小橋流水。即使身為女子也無妨,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會有辦法。
莫楚茨頗為詫異地望著她,眼中一絲贊賞掠過。方想開口說些什么,就聽外頭有人隔著門揚聲喚他:“老爺!請快回前院去吧。宮里頭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