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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媽出了王府大門,下了臺階剛要上馬車,抬眼卻看到在街轉角處一個男子安靜地站在早點鋪子前,旁邊的老板不停的招呼他買熱包子,他倔倔的抿著唇,一聲不吭。
陳媽媽看了一眼就轉開視線,這個人她認得——清興候府的大公子白燁是也。
昨天宇文鳳篷頭垢臉的在攝政王府后門出現,守門的婆子不認得她,還是她說找陳媽媽,婆子才去給陳媽媽稟報,宇文鳳這才進得了王府找若櫻。
陳媽媽是老成精了的過來人,眼一瞟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能把素來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宇文大小姐逼成一個討飯婆,這可不簡單!想她親娘早逝,哥哥又不在身邊,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在刻薄的后母手下討生活,卻都是一副樂天派的模樣,何曾搞的這么狼狽過?
女人嘛不管老幼,大抵都是同情弱者的,妻妾相爭的戲碼,陳媽媽看的多了去了,但在情感上她還是偏向于宇文鳳的,所以相對的不怎么待見白大少爺,也是個連坐的意思。
反正她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瞅沒瞅見誰也沒個準兒。
白燁見陳媽媽視若未睹的自顧自的上了馬車,依舊默默的站著,他是認得陳媽媽的,宇文鳳和鳳王妃關系親密,他經常送她過來,接她回去,自然對攝政王府的一眾管事不陌生。
白燁的隨從趙英就站在不遠處,寒風一吹,突然感到一股寒流襲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拉了拉皮袍子,抖擻著精神走到主子身旁:“大少爺,你都站了一夜了,咱們是回府還是直接去攝政王府?”
白燁沉默的望著前方,突然呼出一白氣,對趙英道:“馬車要過來了,記得攔下來,不要驚著馬車里的人。”
不用半刻陳媽媽的馬車就行過來了,果然被趙英攔下了。
白燁雖然披著狐貍毛的大氅,但因在外面凍了一夜,氣色不是很好,略有些頹廢,眉心間掛著憂慮,不過配著他清俊的容貌,很容易激發女性的母性出來。
因此陳媽媽想要甩臉子他看也甩不起來,相反覺得他也挺可憐的:“白大少爺你莫浪費功夫了,白少夫人真不在我們王府里,你昨晚上不是來問過,王妃都據實以告了,真不在我們王府。”
白燁眼神一黯,淡淡地道:“在的,因為鳳王妃不許白某進府,白某求陳媽媽一件事。”他也不管陳媽媽答應不答應,兀自掏出一個荷包送了過去:“煩請陳媽媽把這個荷包交給白某的妻子,白某便感激不盡了。”
謊話被人當場戳穿,陳媽媽老臉一紅,一聲不吭的的接了荷包就往回走。
陳媽媽走后,白燁一直耐心的等著,直到中午才有人請他進王府。
宇文鳳在院子里甫一見到白燁,眼眶當場就紅了,眼淚唰唰的流了下來。若櫻在一旁看的直嘆氣,心想,這情之一字,著實是傷人至深的東西,連宇文鳳這樣英氣的女子也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白燁也嘆氣,但他的聲音很溫柔:“阿鳳,跟我回家。”
宇文鳳雖然心神不寧,哭的也很慘,但語氣堅定:“不,我不想回去了,橫豎婆婆不喜歡我,你還是換一個你娘喜歡的女子吧!反正你是孝子,我也不攔你盡孝,只要把翊兒還給我就行。”
若櫻絕倒,宇文鳳昨天還不知所措,今天說話條理就這么清楚了,難不成受了自己的攛搡?還好她有先見之明,早早將院子里的人都譴走了。實際上她也很無奈,她本打算回避,可宇文鳳這二貨怕自己三言兩語被被白燁哄回去了,死拉著她做陪。
白燁見她哭得稀里嘩啦的,眼中閃過不舍,他提步向宇文鳳走來,宇文鳳卻花容失色的不停的后退:“站住,你有話便說,不許過來。”
白燁步伐一頓,停滯不前,望著宇文鳳沉默語,宇文鳳在他的的注視下漸斬收住了眼淚。
若櫻昨晚上遭受蕭冠泓重振夫綱的反撲,以至于又睡到飯點才醒,此時她并不清楚這兩夫妻唱的是哪一出,所以并未像昨天那樣故侃亂吹,而是緩慢地道:“你們兩個還是進屋談吧,外面一來太冷了,二來也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于是這兩人又回到屋里,若櫻剛要開溜,宇文鳳緊緊的拉著她:“給我壯膽,有你在我可以暢所欲言。”
白燁聞言苦笑:“阿鳳,我知道這段日子你受委屈了,但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你的保證一文不值,這些日子我算是看穿你虛偽的嘴臉,你的虛情假意留給別人吧,我不稀罕!”宇文鳳義憤填膺,字字血,聲聲淚。
“你聽我說好不好。”白燁看來也不好受,竟然將唇角咬破了,鮮紅的血液染上了他的薄唇,眼神里也似帶了一絲哀求:“那個通房根本什么也不是,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我是怕母親為難于你才收了她,但我對你說過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說到這里,他停下話頭,一抬手,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宇文鳳和若櫻皆錯愕的望著他,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他緊抿著唇角,眸光清冷,默默的望著匕首半晌,再度開口:“自從有了這個通房,她冤枉你的事我都知道,但我一直沉默著,所以讓你誤會了我,落到現在你不信我,是我的錯,我自會向你謝罪。”他的手指撫過匕首,竟然帶著幾分狠意。
若櫻以為白燁不會武功,也不了解文人的狂狷,她甚至沒有看見他怎么動作,但見利芒一閃,白燁拿著匕首閃電般的切向左手的尾指,這一個動作干凈利落,果斷決絕,一氣呵成,若櫻竟然阻止不及,心里暗道壞了壞了!
而宇文鳳更是驚惶失措的大叫一聲:“不要,夫君不要,若櫻快阻止他……”
若櫻見白燁的一截斷指落在地上,心頭頓時泛起幾絲難以言喻的懊惱和后悔,為什么會這樣?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她不停的責怪自己,后悔莫及。
宇文鳳嗚嗚的哭了起來,立刻向白燁奔去,卻又在他一臂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大哭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傷害自己?我沒有要你這樣,我只是……”她泣不成聲,心里為他痛的要死,卻終是沒有撲進他懷里。
白燁垂著眼簾不做聲,只是扯一方帕子笨手笨腳的包裹住左手,緩緩用嘴咬住帕角在左手背上打了個漂亮的結,很醒目,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受傷了。
然后他將匕首妥善的收起來,默默的走到宇文鳳面前。
宇文鳳淚眼朦朧,沒有逃走。
白燁用尚未受傷的右手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臉上貼著,又用左臂擁她入懷,語音溫柔地道:“我這是切指向你陪罪,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其實那個通房只是個擺設,我真的未動她一根毫毛,但你夫君表面上還是要敷衍一下娘親的,不然誰知她下次又會送幾個丫鬟來……”
宇文鳳一聽,精神來了:“真的,你沒騙我?那她為什么處處針對我?還說馬上要懷你的孩子了。”
白燁忍不住親了她的額頭一記,聲音依舊溫柔:“你那么笨,人家說什么你信什么,她當然要胡吹亂侃,騙得你七昏八素,趁你惱火之際借機尋鮮茲事,最好是能將你趕走,可嘆你平日絞盡腦汁,把那些小聰明都耍在我身上了,卻被別人騙的團團轉,這叫叫我顏面何存?”
宇文鳳訕訕地道:“你又不說,還處處護著她,我很難過,當然就信了啦,可是你怎么把手指削斷了?疼嗎?一定很疼吧?這往后可要怎么辦?嗚……”宇文鳳又痛徹心扉的哭了起來。
白燁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清俊的眉眼霎時生輝,一身的風流貴氣:“你受了這么長日子的委屈,我斷根手指又怎樣?只要不影響寫字就行了。我之所以護著她,不過是想騙過母親的眼線罷了,母親見我是這副態度,便會對你心存愧疚,往后定然會對你更好了,你看著吧……嗯,我都對你說實話了,你總該跟我回家了吧?”
若櫻滿臉狐疑的撿起地上的斷指,端詳復端詳,然后怒了:“姥姥地你個白燁,好啊!你敢到魯班門前賣大斧,這哪是手指啊?不過是根面粉搓的玩意兒,宇文鳳,你白哭了,你給我回來……”
“噗哧!”門外的蕭冠泓實在是忍不住了,吃吃的低笑個不停:“叫你摻合人家兩口子的事,這下子記住教訓了吧?這會子人家恩恩愛愛,你難不成還想弄個捧打鴛鴦?”
“氣死老娘了!”若櫻悻悻然:“害得老娘悔的腸子都青了,以為他真剁了手指,娘的,讀書人真狡猾!”
她猶不解氣的碎碎念:“還有宇文鳳,下次再也不管你了,居然都沒回頭看我一眼,明明不會輕功,她走路卻是用飄的,美的咧!”
正文 173 藤蘿美人
“嘁!”若櫻不甩他,他能玩新意的地方,她用腳趾頭都想的出來。
蕭冠泓接過那根假斷指,笑不可抑:“聽說昨晚上他在早點鋪子那站了一夜,居然就讓他想出了這么個玩意兒,倒是煞費苦心,那早點鋪老板天天揉面,早上倒是賺了好大一筆,呵呵!”
“氣煞我也,我就奇怪吶,怎么沒流血?他還好意思把手裹起來?”
若櫻今兒被白燁騙了,頗有些惱羞成怒,對白燁不但不夸獎,反倒極盡諷刺控苦之能事,無非是說會寫文章的男人就是腹黑狡猾,也難怪宇文鳳被他吃的死死的云云……
蕭冠泓聽她嘀咕,擁著她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