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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隨從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色的霧氣,走到那位公子身邊:“大少爺,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少夫人常去的地方也都說沒見過,現在該去哪里找?而且久不回府,候爺和夫人也會起疑,終不是長久之策?!?
料峭的寒風中,錦衣公子緊抿薄唇沉默著。
他的長相極為清俊,氣質雋逸,有一雙洞徹人心的眸子,衣袂飄飛間透著一股子寫意風流,正是清興候府的嫡長子白燁。據傳此子不僅學問淵博,才高八斗,而且文采飛揚,思路敏捷,能寫一手精妙絕倫的好文章,精通策論和詩賦。
先帝執政時曾偷赴春闈想要考狀元,不幸被人認出來,險些被眾考生爆打一頓,理由是——堂堂清興候爺的嫡長子,即使什么也不干也會繼承候爺之位,卻來和寒門莘莘學子搶這三年才有的光宗耀祖的機會,不揍他揍誰?
白燁現供職于翰林學士院。
隨從見大少爺久不回答,又試探的叫了一聲:“大少爺?”
白燁怔了一怔,似大夢初醒:“派個人回去稟告夫人,爺和少夫人去騰王府了,至于回不回候府,等晚上再使人回去報信,你先把琴操和墨兒兩個丫頭悄悄帶出來,莫聲張,爺有話問她們?!?
隨從匆匆去了。
白燁攤開手掌,頗有些無奈的低頭望著手中斷成兩截的紅玉手鐲。旋即,他伸手摩挲著那暖暖的紅玉,珍視之意溢于言表。
良久,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對著幾個有些不知所措的隨從道:“繼續找,爺就不信她一個女人能跑多遠,就算把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
再說花廳內,一卷雪白的卷軸在光滑漆金的桌面上展開,羅素雪正興致勃勃的向蕭冠泓介紹上元節男女詩會的一些活動。
她本以為王爺會請她去書房詳談,可蕭冠泓以為若櫻去去就來,誠然這計劃書很吸引人,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聽下去,然而他還是不肯挪窩,只是命下人把桌上的茶盞點心收拾了,騰出空地供兩人研討。
羅素雪的確是有備而來,關于詩會的精心構思獨具新意,生動而又形像,引人入勝,光聽著就讓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仿佛身逢盛會。
她口若懸河、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通,神情越來越自信,語氣也越來越流暢自如,不用一刻已完全消除了對蕭冠泓王爺身份的拘謹,整個人顯得魅力四射,為她出色的容貌又平添了幾分美麗。
從頭至尾,蕭冠泓除了點頭頜首外,并不多言,完全是惜字如金的派頭。
但他何許人也,能讓他頻頻點頭的人,滿朝文武至今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所以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這代表著什么。
羅素雪即是明眼人,她此刻有種千里馬遇到伯樂的狂喜,心里狂喊:我的才能終于可以得到發揮了,不必困在酒樓這個槽櫪之間了!
她臉上綻放出拼搏的狠勁,興奮之情溢于言表,覺得厚著臉皮來這一趟真是不虛此行,這恐怕是自己這一生做的最對的決策——千里馬自己去找伯樂,繼而毛遂自薦,終于實現了自己的價值!
她不停的叫自己冷靜,要學會隱藏,更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然后,她一面慢慢的將聲音放得嬌媚些,撇去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帶點微微的撒嬌,讓兩人的關系似乎近了一步,顯得熟稔了那么一點點。當然這中間的分寸她又煞費苦心的拿捏了一番,沒讓自己顯得刻意和操之過急。而是水到渠成的那種順其自然,看不出絲毫的矯揉造作。
一面又狀似毫不在意的偶爾看上蕭冠泓一眼,能與蕭冠泓來個四目相對那當然好,不能的話也無所謂,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有的是功夫慢慢磨。日子長了,總會讓伯樂發現自己這匹千里馬的價值的。
這時候的羅素雪想的很簡單,只是想讓蕭冠泓看重她的才能,對她青眼有加,從而另眼相待而已。
她想,古有花木蘭替父去從軍的故事千古流傳,誰說女子不如男?如今我羅素雪便是要向世人證實,我就是當世花木蘭!我要讓那些瞧不起我們母女的賤人們好好睜大她們的狗眼看看——沒有羅國公府,我一樣比羅家正經八兒的嫡女強!
羅素雪在察言觀色方面甚是了得,不一會就感覺到蕭冠泓的心不在焉。
她適時的停下話頭,眼神微閃,靈機一動,抬眸認真的看著蕭泓:“王爺,您覺得這計劃如何?難道您對上元節不感興趣嗎?素雪可是聽說過王爺當年去北玄求娶鳳王妃的不少事跡,您也在北玄過了上元節的,兩國一比較,可有什么好建議給素雪?”
蕭冠泓聞言微微一怔,北玄的上元節他記憶猶新,他為若櫻買了一盞綿羊燈,因為若櫻是屬羊的,那時還有納蘭明桑,兩人本想過個甜甜蜜蜜的節日,可惜事與愿違,沒想到岳父岳母俱都遇上了刺殺,最后若櫻還在那天失蹤了……
羅素雪見他面無表情的垂著眼簾,如老僧入定,不知他是何意思,正躇躊著要不要再問問,一個白皙清秀的侍衛大踏步走了進來,徑直向蕭冠泓附耳稟報。
侍衛的聲音很小,羅素雪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只見蕭冠泓卻突然站起來,淡淡地道:“羅大掌柜先請回吧,關于上元節的詩會,茲事體大,本王會命禮部協助你,今天便到此為止,明月,讓楚嬤嬤送羅大掌柜出府?!?
言罷,他昂首闊步的轉身離去,毫無留戀,徒留一個頎長挺拔的完美背影給人。
羅素雪咬了咬唇,看到蕭冠泓轉身的一剎那,心頭油然生出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她把纖纖素手放在桌上攤開的卷軸上,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
……
蕭冠泓找到整個王府里最偏僻的客房——流芳居,恍惚間,他有一種故地重游的感覺。想當初他強擄了若櫻,還和若櫻在流芳居這個蝸居般的小屋里住了幾天,那時若櫻恨他欲死。
時過境遷,兜兜轉轉又回到這里。
他遠遠的就揮手,支開守在門口的雨衛等人。
屋內沒有怨天尤人和要死要活的哭鬧聲,想來宇文鳳那女人也做不來如此丟臉的事情。反倒傳出昊兒咯咯咯的歡笑聲,聽見這天真無邪的快樂笑聲,蕭冠泓唇角微翹,忽然很想親親那小子粉嘟嘟的小臉,抱抱他香香的、肉肉的小身子。
楚昊有四個多月了,因乳娘的奶水充足,他長勢極好,小胳膊小腿兒顯現了藕節般的肉感,脫光衣服給他洗澡的時候,就像個白白胖胖,粉粉的人參娃娃。
他未滿月時一雙小手便很有勁,經常握著小拳頭,還可以攥住大人的一根手指,現在長了幾個月,他的十指開始學著抓緊、放開等收握動作,小嘴巴里經常嘟嘟囔囔,咿咿呀呀,十分可愛地說著別人聽不懂的兒語。
老王爺如今簡直離不得他了,一聽說這大的奶娃兒可以嘗試著喂他些肉粥、魚湯什么的,他老人家揠苗助長的精神得以發揮,每日都極有耐心的喂楚昊一些可以消化的食物。
所以楚昊長的這么招人稀罕,老王爺功不可沒。
蕭冠泓毫不猶豫推門進去,內室的歡笑聲嘎然而止。他穿過外廳,進入里間,屋子里擱著好幾個紫金暖爐,溫暖如春。一屋子的人皆睜大眼睛瞪著他,包括被捂著小嘴巴的楚昊。
對于他出其不意的到來,楚昊年紀雖小,卻也敏銳地感覺到了眾人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何況他老娘還沖他不停的眨眼睛,可憐他還不足五個月,委實搞不懂他老娘對他拋的媚眼兒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奶娃兒,他會轉著水汪汪的眼睛,四處新鮮地瞧著。
別人不出聲,他便也不出聲。
他老娘把眼睛瞪的圓圓大大的,他便有樣學樣,把一雙烏溜溜的桃花眼努力瞪的大大的,長長的睫毛卷卷翹翹,密的像把扇子,估摸著剛才樂瘋了,小巧的鼻子上有微微的汗意,兩腮紅撲撲的,那可愛的小模樣萌的讓人直流口水。
“這就是你說的去去就來?丟了相公一個人找樂子?!笔捁阢鼘ξ葑永锏钠渌嘶腥粑炊?,若無其事的向若櫻走了過去,嘴里抱怨著,卻伸手去抱楚昊。
若櫻大囧,心話兒說,找什么樂子啊?不過是陪宇文鳳說著話就忘記了。她也沒有天真的真以為能瞞住他,不過就是順著宇文鳳行事罷了。
楚昊不伸手,還扭了一下小身子,他現在變得認生了,除了經常抱他的人,任誰也不給抱的。至于他老爹,心情好便讓他抱,心情不好也是寧死不從的。
他還轉頭望若櫻,嘴里咿咿呀呀地,亮晶晶的眼睛頻頻眨動,煞是可人疼,瞅他那意思,好似不樂意。
蕭冠泓被他氣笑了:“臭小子,又跟你老子拿喬?!闭f著,還是將他抱到懷里。小桂趕緊端了個凳子給他坐,順便又給他沏了一杯熱茶,怕小主子手快打翻,也只敢遠遠的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