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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昔日在宮宴上見過你。只是還不知你叫什么?”
“我母家姓甄,我出宮之前是棠梨宮的玉美人。”
玄清掃視了謹身殿一圈,“你怎得一個人做這么多的活?你出宮可有帶了人隨侍?不如我和我的隨從來幫你。”
甄嬛搖搖頭道,“多謝王爺了,怎敢勞煩王爺呢?我出宮帶了侍女流朱,只是她自己的工夫還做不完,我怎么還好連累她,是我不許她來的。”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原想著你出宮修行是能過上清清靜靜的日子的,不曾想這國寺里竟也這般仗勢欺人。”玄清說罷又向周圍看了一眼,“此處說話不方便,可否借一步說話?”
甄嬛略想一下,便依言隨他一同出去,跨出謹身殿大門時,金燦燦的陽光撲面撒下來,直晃的甄嬛眼前微微一黑,腳步便踉蹌了。玄清立時扶住甄嬛,托著她的手臂。甄嬛有一瞬間的怔愣,只以為身旁是玄凌,待反應過來過來,心中微微一窘,悄然不覺地縮回自己的手,低聲道,“多謝王爺。”
道謝之后二人舉步向外走去,不知不覺走得遠了,山下有一條大河蜿蜒貫穿而過,水色青青,群山環繞,別有一番開闊風景。有一匹白馬正低頭在河邊嚼著青草,啜飲河水,怡然自得。
甄嬛輕聲問道,“這馬可是王爺的?”
玄清燦爛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有一點點頑皮的孩子氣,“娘子如何得知?它叫御風。”
“是出自《莊子》?”
“是”,玄清大笑,“這匹白馬跟隨了我六年,把我的壞處學得十足十。”
甄嬛彎腰摘下一束青草,喂到白馬嘴邊,摸著它的耳朵問玄清,“是什么壞處?”
玄清的帶一點淺薄的壞笑,眼神明亮,“清與御風都愛慕美人。”
玄清的話語讓甄嬛有些神色黯然,她曉得在甘露寺的這些日子里,她的憔悴日漸明顯,容色萎黃,發色黯淡,如簾卷西風后的黃花,再無昔日的風姿了。然而玄清看向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絲毫沒有在意她容顏的萎敗。玄清似乎發覺了甄嬛的黯然,凝視著她的雙眸,坦蕩蕩道,“所謂美人,并不以美色為重。你有才學,有自己的想法,雖身在這寺中,受苦受累,卻依然堅強的面對。”
甄嬛心里苦笑,不堅強又能如何?去死么?她不甘心,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就白白的送了命,她不愿!
“王爺謬贊了,哪里能如王爺說的那般好,只是如今我的父母兄妹皆被流放,只余我還茍且在這里,幻想著有一日可以為他們平冤昭雪。說到此處,還未謝過王爺當日曾為我兄長上書求情。”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玄清拿出一信封遞給甄嬛,甄嬛不解,玄清笑道,“這是我今日的來意,你看了便知道。”
甄嬛打開來看,竟是父親的筆跡,洋洋灑灑寫了兩頁紙,簡要的說明了家中幾人身體情況尚好,希望甄嬛在甘露寺保重自身,以求來日相見。
甄嬛只感覺有熱淚奪眶而出,溫熱地彌漫了她的雙眼,她因激動而啞聲,指著信道,“這是……”
“清前些日子曾到北地游歷,是而去看望過甄伯父,伯父伯母雖一路飽經風霜,但身子倒還算硬朗。”
甄嬛貪婪地一遍遍的看著信,似乎這一年在甘露寺的委屈皆漫上心間,不覺淚如雨下,沾濕衣襟。須臾,忽地想起一事,問道,“王爺帶回這封信,可否還有其他人知曉?”
玄清道,“為謹慎起見,清當時命隨從引開了看守的侍衛,趁人不備才讓甄伯父匆匆寫下,是而沒有旁人知曉。”
甄嬛立刻行了大禮回他,“多謝王爺厚意。”
玄清連忙扶起她,“娘子不必如此,清感念甄伯父昔日在朝時的忠義,而對于娘子,在宮中相見時,清便覺得娘子面善,只是在宮中規矩甚多,不能與娘子長談。如今既有機會,不知娘子可否容清閑暇時來與娘子品評古今文史?”
此話說得甄嬛有些臉紅,她到底也曾是閨閣女兒,禮教上只容許與自己的丈夫獨處一處,進宮后更是連自己的父兄也要保持距離,恪守規矩。但是面對玄清,這樣的男子,身為親王,儀表堂堂,做事又知禮妥貼,雖然第一次與他單獨在一處說話,但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拒絕了,或許是玄清能帶給她父母的消息,就像是帶給她新的希望,又或許是急于尋得一個人來了解她內心的悲苦,因此當下也只是低下頭不吭聲。
玄清見此,心下便有了章程。接下來的日子,玄清時常來看望甄嬛,與她閑談,為她解憂,時而帶些衣衫吃食為她與流朱改善下生活,時日久了,有一種細微不可知的脈脈溫情隨之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