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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娜上樓睡覺以后,皮貴在客廳里呆坐了很久。他在沙發轉角處的小桌上又看見了那本《刑偵案例選》,突然明白了燕娜為什么老看這書,也許是書里面的殺人故事,在間接地解她的心頭之憤吧。當然,另一種可能是,她想看殺人技巧。如果是這樣,那就很可怕了。皮貴想到這里,心不禁顫了一下。
皮貴在客廳里坐到很晚才睡。睡覺前,他按照自己的承諾,將地板又擦了一遍,這地板現在光可鑒人,任何腳印都會留在上面。他關了所有的燈,然后進房間睡覺。其實,皮貴并不認為半夜后會有人進入這房子,是燕娜自己心存恐懼罷了。因此,皮貴上床后很快就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莫名地醒來,并沒有什么聲音驚動他。但是,莫名醒來后頭腦卻很清醒,他翻了一個身,仍然沒睡意。他頭腦里浮現出以前出現在這房里的老太婆,她要去燕娜的房間睡覺,上樓后發現房間鎖著,還很霸道地將門把手扭了扭,然后才極不情愿地下樓,然后說她要去侄兒那里住,便走了。燕娜的姑媽已去世了,這個冒充她姑媽的老太婆為何到這里,燕娜至今不清楚,皮貴現在突然想起這事,也感到恐懼。
然而,皮貴很快發現他的莫名醒來,其實是一種預感,因為他在床上胡思亂想時,分明聽見外面有輕微的腳步聲。他立即起床,先將門開了一道縫,門外是樓梯的暗影,而這正是客廳里的燈光映出的。
皮貴的心“咚咚”地跳著。奓著膽子慢慢走向客廳,沒見人影,但沙發邊的臺燈卻亮著,皮貴在睡覺前曾親手關掉它。
這時,他聽見廚房那邊發出了一點聲音,便立即趕過去。廚房門開著,里面有一個人背著燈光站著,正伸手從刀架上取下菜刀拿在手里。皮貴差點大吼一聲,那人已轉過身來,原來是燕娜。看見皮貴驚恐地站在廚房門口,她有些抱歉地說:“我忘了告訴你,睡覺前要把這菜刀鎖在櫥柜的抽屜里。我平常都這樣做的,今晚一放松卻忘了這事。”
皮貴不解地問:“為什么要這樣做?”
燕娜說:“我看過一個報道,一個小偷半夜進屋時,身上本沒帶兇器,便順手拿起了廚房里的菜刀,結果把屋里的女主人殺死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皮貴重新回房睡覺時已完全沒有了睡意。他想起近來偶爾在電視上看見燕娜的新聞播報,在她那強作笑容的臉上,藏著疲憊和倦意,只是一般觀眾很難察覺罷了。
皮貴睜著眼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三點零九分,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但愿燕娜能安安穩穩地睡到天亮。
第十二章 靈慧寺之夜
小雪閉眼聽著雨聲,在時間的逆轉中,她感到今夜所有的雨都在順著她的頭發和臉頰往下淌。她還感到有人在碰她的手,睜開眼睛,看見皮貴正在將一張紙巾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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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季變得悶熱起來。妙玄和尚正在掃靈慧寺門外的那片空地。沒事的時候,他似乎總是在掃地。天空有幾朵烏云在游走,搞得寺門外忽明忽暗。這時,他望見有三個人正沿著山中石階走上來。
來的三個人正是小雪、胡剛和皮貴。妙玄和尚知道來人要住宿,合掌說了聲“阿彌陀佛,施主請跟我來”,便領著三人進了寺中。在住宿登記處,小雪說要三個房間,包括那個我們長期包租的套間,接著,她報出了李祥的手機號。
妙玄和尚毫無異議地照此辦理,拿筆在登記簿的房號后面打鉤時,突然抬起頭來說:“施主,實在對不起,因為漏雨,你們包租的那個套間墻里的電線都損壞了,電工今天正在重新布線,施主你另選一間房吧。”
這事完全出乎意料,小雪一時沒了主意。胡剛想了想,問妙玄和尚:“那房什么時候能修整完畢?”和尚說:“最快也要到天黑才能搞完吧。”胡剛說:“行,我們仍然要那間房,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只要晚上能讓人住進去就可以了。”和尚說:“那我這就去叫電工快一點。”
這個意外的情況,將小雪他們的計劃打亂了。他們原想住進去之后,在那間房子里徹底檢查一遍,然后就下山回城。當然,為了不引起懷疑,三個人還是要三個房間,到時再稱有急事退房走人就是了。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必須等到天黑了。胡剛安慰小雪說:“別急,既來之,則安之,在這里住一夜也不是什么壞事。”小雪急忙說:“不,我無論如何不愿在這里過夜。”胡剛說:“不住這里也可以,天黑后我們進屋去檢查,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到時摸黑回城就是了。”小雪這才放下心來。
小雪不愿在這里過夜,是因為一想到那個吊死的女人就心里發緊。剛才,在山下停車時,小雪還忍不住望了一眼停車場旁邊的那一片樹林,據說那個女人就是在這片樹林中吊死的。這個被她爸提升的女局長死前還住過那套房間,所以,若不是為查找那幅畫,小雪今生都不想到這里來了。
離天黑還早,胡剛建議去后山玩玩。從這里穿過三重大殿,從靈慧寺的后門出去,便可直接上后山。聽說那里有幽深的溶洞,胡剛說也許值得一看。
小雪沒有興致,皮貴立即附和說讓小雪休息休息最好。于是他們便去佛堂后面喝茶。這茶樓的一半架在懸崖上,下面是萬丈深淵;另一邊靠著崖壁,上面刻著“清心”兩個大字,由于時間久遠,這兩個大字上已生出了青苔。
茶樓里除了幾個在這里休養的老年人外別無他人——靈慧寺在青銅市周圍的名山古剎中根本排不上號,所以來這里的游客向來稀少。茶泡上后,胡剛便拿出一串鑰匙,用串在其中的指甲刀剪指甲。皮貴要再看看用人筋做成的鑰匙鏈,他便連同鑰匙遞給皮貴,說:“你也感興趣?看來醫生都喜歡人體組織。”
小雪轉臉向外看去,在那些木柱外面是青山疊翠。胡剛仿佛自言自語地說:“其實,人體組織沒什么可怕的,我們的思想、情感,離開了這些血肉、這些骨頭和筋脈,便什么也不是了。哦,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問問這串鑰匙鏈最初的主人,他也許有更好的答案。”
小雪轉過頭來,注視了胡剛好一會兒才說:“你是說,人生虛無?”
胡剛將雙手一攤說:“至少是,結局虛無。所以人活著時有那么多愿望,要爭分奪秒地獲取,如果沒有這個虛無的結局,人完全可以慢慢來,用不著這么瘋狂。”
“可是,瘋狂獲取后,還不是歸于虛無?”小雪追問道。胡剛沒有回答。小雪喝了一口茶,又說:“難道人生就沒有其他意義了嗎?”
胡剛笑了笑說:“你的問題,應該讓這串鑰匙鏈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