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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裴鈺安低沉的嗓音響起,“酈酈,我們也能和他們一樣的。”
相攜白首,兒孫滿堂。
云酈扭過頭,裴鈺安對她輕輕一笑,云酈是個很理智的姑娘,未來的事說不準,但想到她和裴鈺安的未來,她笑著點了點頭。
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翠屏大步進了外室,她站在隔扇門口道:“世子,云姑娘,大姑娘回來了。”
翠屏口里的大姑娘是裴鈺安的長姐,也就是昌泰郡主的長女裴意敏,裴意敏六年前嫁給真郡王嫡長子宋巍。且裴意敏和宋巍不是門當戶對的盲婚啞嫁,昌泰郡主和真郡王妃兩人閨中就是好友,宋巍和裴意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投意合。
只郡王府不在京城,而是京城三百里外的泰州府,五六日車程能到京城,剛出嫁前兩三年,裴意敏時常回京。
三年前宋巍外放千里之外的延洲,裴意敏便隨他去了任上,如今宋巍調職回京,裴意敏也才回京。
云酈入國公府那年正是裴意敏出嫁那年,那時她未在昌泰郡主身邊伺候。裴意敏出嫁后她才去伺候,裴意敏回娘家后,也接觸過,不多相處中,她給云酈的印象是端莊高貴,知書達理。
裴鈺安和長姐的關系很好,只他不能輕易下床,不過裴意敏既回國公府,拜見完昌泰郡主,便急急來了外書房。
裴意敏在昌泰郡主那待了一個時辰,知道了許多事,也包括云酈。
她對云酈有印象,她母親身邊頗為美貌貼心的丫鬟。
她進了內室,云酈迎上去,叫大姑娘。
裴意敏再次仔細打量她幾眼,杏眸紅唇,雪膚烏發,溫婉乖巧,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大美人。
只自家弟弟不是被美色所迷的人,但不管如何,既自己弟弟喜歡她,裴意敏自不會橫加阻攔。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裴意敏感激道。
云酈看了看裴鈺安不那么蒼白的臉,應道:“都是云酈的分內之事。”
兩人并不熟稔,略微寒暄,裴意敏目光立刻挪到了裴鈺安身上,她眼圈有些紅,剛才應該哭過。
先是關心裴鈺安的傷,裴鈺安說他無事,裴意敏得知他已度過危險期,略松口氣。
裴鈺安不欲一直說自己的傷,他低聲問:“姐夫回京了嗎?”
裴意敏微不可察地一僵,她搖搖頭道:“沒呢,我先走的,走到一半就聽說……先皇駕崩,他,子巍應該也在回京的路上了。”子巍是宋巍的字。
宋巍的回京旨意是先皇發布出去的,得到圣旨后,裴意敏帶著孩子先行,宋巍要交接政務,回京日子會晚些。這個理由說的通,裴鈺安仔細地端詳她的眉眼:“這幾日先在國公府住吧,娘和朵兒都很想你。”
“我也想陪陪娘。”裴意敏說。
裴鈺安又問:“康兒和瑯兒呢?”康兒和瑯兒裴意敏的一雙兒女。
裴意敏臉上帶了些笑容:“她們坐了半個月馬車,一下車就睡著了。”說著,她在屋里看了圈兒,“阿遠呢,我這個姑姑還沒見過他。”
云酈上前笑著說:“婢女帶他去花園玩了。”
裴意敏等了許久,直到阿如牽著阿遠回來,她看著阿遠和自家弟弟極其相似的臉龐,眼神不由自主透露出喜愛,又要送阿遠一塊長命鎖。
阿遠盯著那塊長命鎖看看,又望向自家娘。
云酈提醒他:“謝謝姑姑。”
這是可以收下的意思,金燦燦還帶翡翠的長命鎖本就吸引了阿遠的注意,得到娘親允諾,他不在遲疑地伸出小肉手,握緊長命鎖,但謝謝姑姑這四個字他張嘴半晌,才吐出幾個字:“謝謝……謝謝……嘟嘟。”
裴意敏溫柔地看他半晌,夜幕降臨,裴意敏估計自己一雙兒女該醒了,便啟步告辭。
云酈送她到院門口才回去,一回房就發現裴鈺安臉色不太對,她奇怪道:“世子,怎么了?”
“大姐她有心事。”裴鈺安回憶裴意敏的種種表現后,斬釘截鐵地說。
“尤其是提起宋巍時,她臉色有些復雜。”
云酈仔細回想,提及宋巍時,裴意敏似乎是很微妙。
裴鈺安將扁余叫進來,讓他去查查大姑娘和姑爺之間發生了什么事。畢竟看裴意敏的樣子,不管發什么,她不想和他說,但她不說裴鈺安不可能當不知道。
五日后,裴鈺安能夠下床走動,扁余也弄清了來龍去脈。
他躬身道:“今年開春,姑爺多了個伺候的女人。”
裴鈺安臉色微微一變,他冷聲道;“宋巍納妾了?”
“沒給妾侍的名分。”
見裴鈺安神色不太好看,云酈扶著他在方桌旁的圈椅坐下,她倒也清楚裴鈺安為何臉色會難看,因他們是兩情相悅成的婚,兩情相悅還納妾,著實傷人。
“世子,你打算怎么做?”云酈覺得這是個麻煩事。
裴鈺安心情不虞:“當初是宋巍先動心,追求大姐,且他答應我,永不納妾。”
時人納妾很常見,可不是每個人都三妻四妾,若是宋巍沒這么保證還好,既有這個保證,裴鈺安冷笑一聲,倒是沒納妾,只是成婚不過六年,就多了伺候的人!
有這一遭云酈也不驚訝,當初宋巍陪出嫁的裴意朵回府,他對裴意敏的愛意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
“那現在要怎么辦?”那是裴鈺安的親姐姐,裴鈺安不可能置之不理。
裴鈺安垂眸深思半晌,大姐的心思很好猜,現在提起宋巍,她依然努力在他們面前微笑就可知她打算忍。這也正常,裴意敏性子并不剛強,且她和宋巍有兒有女,還有真郡王府和鎮國公府兩家情誼也甚是不錯。
“等宋巍回來,我看看他和大姐如今的關系,再做打算。”裴鈺安思考后道。
云酈心里想了想這件事,覺得只能先看看兩人如今的情況。這時她突然想起剛給裴鈺安讀的茶山記,茶山記的謝林和宋巍一樣,都是先動心,最后破除種種困難娶到心儀的人。宋巍娶裴意朵并非一帆風順,宋家沒在京城,五六日的距離,也算遠嫁,昌泰郡主更想她留在京里。還有就是宋巍府里弟弟太多,他的弟弟都是嫡出,五六個。若是和郡王府友好來往有幾個兒子昌泰郡主都無所謂,可若是自家女兒嫁過去,就必須得斟酌。
宋巍和謝林開局有異曲同工之處,但故事里謝林有完美結局,但現實的宋巍沒幾年,就變了心。
云酈有些唏噓,思及此,她下意識就問了裴鈺安一個問題:“世子,你會不會也變心?”
這話一出裴鈺安的臉色就變了,面目沉沉地盯著云酈。
云酈不覺得這句話有什么,她只是問他會不會,又沒說他一定會變心,可見裴鈺安臉色難看。云酈顧忌他身上有傷,趕緊笑笑遮掩過這個問題:“世子和別的男人不同,自然是不會變心的。”
裴鈺安聽后,神色并沒有好轉,他撐著方桌冷臉起身,往床榻走。
云酈伸手扶他,裴鈺安身形一僵,語氣微沉:“放開。”
云酈沒放。
裴鈺安頓了頓,抬腳往床榻邊走,云酈低眉順眼地扶著他去床邊坐下,見他要躺著,還殷勤地給他蓋好被褥。
“世子……”她軟軟地叫他。
裴鈺安閉著眼睛并不應。
裴鈺安生氣了,他真的生氣了。
甚至一整天下來,都沒和云酈說一句話。
云酈顧忌他生氣不好,不想再惹他動怒,可不管她如何溫柔細心地哄,裴鈺安沒消氣,且云酈覺得他這氣來的很無理由,兩三日下來,對著他時笑模樣也就減少。
晚上甚至不睡他臥室的南榻,改去和阿遠同床共枕。
入夜后,裴鈺安看著南窗下空蕩蕩的軟榻,抿了抿唇。
翌日一早,一家三口倒還是一起用早膳,只今兒裴鈺安抬眸一看膳桌,發現他的早膳并非云酈親手準備,而是出自廚娘之手,他拿筷子的手顫顫。
云酈笑瞇瞇地哄著阿遠:“阿遠,我們喝魚湯。”
阿遠沒看出他父母間不正常的氣氛,乖巧地沖他娘張開嘴。
用過早膳,云酈帶阿遠去榮正堂給昌泰郡主請安。裴鈺安如今身體漸漸康復,太醫說無大礙,太長的路卻不能走,最多能在外書房院子里溜達溜達,他只好目送他們母子的背影遠去。
云酈帶著阿遠去榮正堂消磨半個時辰,又讓阿遠和裴意敏的一兒一女們玩半日,直到和他們用過午膳,阿遠犯困,云酈才抱他回到外書房。
剛到外書房的后院,便見男人直戳戳地立在房門口,不過沒等云酈張口,裴鈺安先一步轉身回了臥室。
云酈牙根一癢,去阿遠屋帶他午睡。
阿遠午睡醒來,嘴里叫爹爹,云酈牽著走路不太穩當的他去裴鈺安屋子。
阿遠近日也知道爹爹身體不好,沒讓爹爹抱,坐在榻上,拿著心愛的玩具讓裴鈺安陪他玩。
父子倆玩得甚是樂呵,云酈坐在旁邊看他們。
直到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翠屏進來稟道:“世子,云姑娘,國公爺回來了!”
裴鶴早幾個月就出府去尋景作畫,前些日子京城的暗潮涌動沒影響到這位不理朝事的國公爺。可先皇駕崩,這位國公爺得到消息,不管在哪個極為喜歡的山頭,也得趕回來。
是以對他回來裴鈺安沒有絲毫驚訝。
而距離翠屏道國公爺回來后約莫半個時辰,裴鶴就面色沉重地趕來外書房。云酈看著,只有裴鶴一個人獨自過來,昌泰郡主沒有作陪。
裴鶴進了府,自然就知道前些日子自己的嫡長子命垂一線。他進門后,一靠近裴鈺安,便聞到他身上濃郁藥味,不過見裴鈺安氣色尚可,面色紅潤,鎮國公又松口氣。
想著前些日子裴鈺安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鎮國公還是有些心情微妙,他問:“身體可好?”
裴鈺安應:“勞父親掛心了,已無大礙。”
鎮國公還想裴鈺安多說幾句,來緩解他這當爹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的尷尬,他只接這一句,裴鶴不知說什么,恰好這時,瞥到站在一邊的阿遠,他立馬關懷道:“這就是我的長孫,阿遠?”
裴鈺安低聲說:“是。”
裴鶴看看裴鈺安,可著阿遠夸:“這孩子和你小時候真是長的一模一樣,會叫祖父嗎?”
他蹲下身,頗為和藹地看著阿遠。
阿遠會叫祖父,裴鈺安和裴鶴關系不親熱,但還是親父子,云酈提醒阿遠道:“叫祖父。”
阿遠乖巧地聽了娘親的吩咐,對著裴鶴奶聲道:“祖父。”
聽到祖父兩個字,裴鶴一愣,旋即捋了捋胡須笑:“可能讓祖父抱抱?”
阿遠下意識搖了搖頭。
裴鶴有些失落,念及這是和阿遠初次見面,并不熟稔,倒也正常。只孫子不甚親熱,兒子也沒找話說,裴鶴說了些話,就道:“我剛回京還沒進宮,現在先去拜見陛下。”
裴鶴雖朝中無職務,一品國公爺已是大安數得上的尊貴,回京應該拜見新帝,裴鈺安應諾。
裴鶴便轉身離去。
裴鶴一走,屋子里又只剩下一家三口,裴鈺安重新回矮榻坐下,遞了個瓷人給阿遠,阿遠接過瓷人,黑溜溜的大眼睛仔細打量它。
云酈見裴鈺安的唇有些干,準備去外頭給他倒杯水來,剛往外室走兩步,背后忽然響起裴鈺安的聲音:“他回來了,等我身體再好些,就會提我要娶你的事。”
裴鶴和他父子關系一般,他要娶妻卻不能繞過他。他剛進來從始至終沒提云酈,顯然沒把她放在心上,也沒認為云酈會成為他未來兒媳婦。
云酈腳步一凝,她回過頭看向裴鈺安,裴鈺安面色平靜地看她,云酈柔聲問:“世子,你不生氣了?”
裴鈺安深吸口氣道:“那日是我有些不對。”自他受傷后,云酈不僅帶著阿遠回了國公府,他醒后的所有事都是云酈一手操辦,他心里歡喜,且再次有了安全感,云酈在乎他或許比他想的要多一點。
所以那日她那么問他,他就有些生氣,固執地氣她不夠信任他。
思及此,他沖云酈招招手,云酈在他身邊坐下。裴鈺安握緊她手,直視著她,語氣鄭重:“酈酈,我不會變心的。”
他目光那般虔誠,那般認真,云酈幾乎想避開他的眼神。
她咬了咬唇,問出了一個她知道或許不應該問的問題:“若是我變心了呢?”她不否認她現在對裴鈺安動了心,且是極在乎他,可感情這種東西,是世間極其虛無縹緲的東西。
聽到這個問題,裴鈺安眸光不由得一沉,云酈就想解釋下,她只是打個比方,沒說一定會變心。
這時,裴鈺安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定定地看她:“若是你變心,我就再讓你動心,總是要讓你的心重新回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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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晚了,先是因為卡,后來是不想斷了思緒,想把這口氣寫完,然后還有一章,明天完結啦。
完結后有好幾章番外的,番外也包括一些沒交代的事,暫定番外有龍鳳胎,新婚日常,甜蜜日常。還有一個番外,就是最開始,世子先看中了伺候他娘的酈酈,酈酈一心出府嫁給他的竹馬哥哥,然后世子強取豪奪(這個番外字數比較多,應該有好幾章的,想過把強取豪奪的癮),最后有個劉青燕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