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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酈和裴鈺安在回京途中都教過他叫祖母,阿遠會這個稱呼,他重重叫一聲:“祖母。”
這聲祖母讓昌泰郡主回了神,她快步走近阿遠,細細瞧瞧他,又看看云酈:“好孩子!”
許久后,她擦擦眼淚,問云酈:“這兩年你都去哪兒了?”她現(xiàn)在才有精神關心關心云酈的去向。
怎么回答昌泰郡主,裴鈺安曾叮囑過云酈,不能讓他娘知道是她自己走了,云酈想都沒想,就將當初準備的那套說辭拿了出來。
她當初墜崖被人所救,然后失憶,和救命恩人去了西洲,這次裴鈺安恰好在西洲遇見了她,她就恢復了記憶。
這話如果仔細去查肯定能夠查到不對的事,現(xiàn)在昌泰郡主確定云酈是活生生的云酈,阿遠是她的孫子,只要裴鈺安能康復,她不想關心太多。
看著阿遠看了許久,昌泰郡主頓時有了精神。自那夜宮變后,裴鈺安生死未知,昌泰郡主除了裴鈺安和裴意朵兄妹,其他事都不上心,更別提整頓奴仆,料理事務,國公府其實一團亂。想在,想到阿遠,昌泰郡主恢復泰半精力,她要去整頓府務,處理奴仆。
阿遠雖然年齡小,不知發(fā)生什么事,對人的情緒卻有感覺,許是國公府現(xiàn)在氣氛消沉,他沒從前好動。
晚上,他也沒鬧云酈,云酈讓他睡覺,他就乖乖閉眼。
確定他睡著,云酈輕手輕腳地捏好被子,退出耳房,去了隔壁,她立在床前叫了裴鈺安幾聲,他依然沒反應。
云酈不困,便坐在他床頭。
窗牖外皎月漸漸升高,寂靜的廊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云酈扭過頭往外看去,扁余跟在個青年背后入內(nèi)。
青年著暗紫常服,身形高大,樣貌剛毅。
云酈不認識他,扁余瞧見云酈看來,大拇指往上指了指。
云酈瞬間明悟,她起身準備行禮,剛屈膝,趙旭忙道:“不必行禮,我來看看臨嘉。”
趙旭早兩日就想來,可陛下薨逝,二皇子黨羽甚眾,雖宮變那夜,二皇子死,黨羽再成不了氣候,但等他處理的事情接憧而至,每日只能詢問太醫(yī)裴鈺安的情況。
他大步上前,見裴鈺安眉目蒼白,他皺眉問:“今日太醫(yī)們怎么說?”
“太醫(yī)說世子的低熱未退,仍然處于危險期。”云酈吸吸鼻子,盡可能語氣沉穩(wěn),“但這是第四日了,世子脈搏已逐漸平穩(wěn),太醫(yī)說平安的可能性很大。”
趙旭聽后,安靜須臾,他看向云酈道:“你是云酈?”
趙旭雖未登基,這兩日百官已稱之為陛下,貴為天子,他竟知道她?
不等云酈答話,他負手朝外看去,“你今日把阿遠也帶來了?”
云酈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情緒:“是。”
趙旭情緒更復雜,他低眸看著云酈:“臨嘉曾托我照顧你。”
云酈微微抬頭,趙旭知道裴鈺安有個心底人,他也曾好奇是什么樣的女子能逼的他神魂顛倒,痛失冷靜,臨嘉平日里性情溫和,不喜獨食。當初看中劉青燕的少年心思都和他分享過,但這位云酈姑娘,是當初她墜崖后,他才知道她的名字,才知道他這么在乎一個女人。
臨嘉不樂意提起她,是因為他特別喜歡的人他就想偷偷藏起來,不被外人所知,一個人獨占。
“這次他從西洲回來后,他提起過你。”臨嘉性子謹慎,可沒法說萬無一失,但這次因這位云酈姑娘,他可是把方方面面的可能都考慮進了。
比如現(xiàn)在,他生死不知的情況。
“他說要我瞞著昌泰郡主,不讓她發(fā)現(xiàn)你和阿遠,求我能力范圍內(nèi)多看顧看顧你。”趙旭嘆口氣,現(xiàn)在情況和臨嘉叮囑的背道而馳,他看著云酈眼下烏青,承諾道,“若是……,你可以讓扁余尋我。”
云酈低下頭道:“多謝陛下。”
趙旭在裴鈺安房間里呆了會兒,起身離開,云酈送他出了院子,然后回到房間,裴鈺安依舊沒有醒來的預兆,她摸摸他額頭,溫度略高。
幾位太醫(yī)就守在隔壁房間里,大半個時辰過來瞧一次。翠屏走到云酈身邊道;“姑娘,你睡一會兒吧。”
云酈安靜良久,撐榻起身,去了隔壁耳房小憩。
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再喊世子不好,她急匆匆起身,太醫(yī)們臉色如喪考妣,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是他們無能。
滿屋子都是低低的哭聲,她游魂一般挪到床頭,他臉色死白,體溫迅速下降,身體僵硬。
畫面一轉(zhuǎn),不知過了多少年。
她抱著阿遠和青年有說有笑,心情歡愉,玩樂時,她叫了聲夫君,青年抬起頭,是張陌生臉龐。
“云姑娘,云姑娘,世子醒了。”云酈眉頭緊擰,閉著雙眼,耳邊忽地有急促聲音傳來,她身體不受控制,掙扎半晌才睜開眼。
翠屏臉上滿是喜悅:“世子醒了!”
云酈略有怔愣,然后掀開被褥下床,她合衣而眠,趿上繡鞋便匆匆往隔壁去。
云酈躺的不久,不過一個時辰,冷月依然高掛昏暗天穹。
裴鈺安這次很清醒,甚至還能說話,昌泰郡主守在他榻前問道:“臨嘉,你感覺如何?”
裴鈺安躺在床上,神智清醒:“還好。”
昌泰郡主忙點點頭。腳步聲響,她轉(zhuǎn)過頭,見云酈站在隔扇門,忙揮手道:“云酈,快過來前來。”她又問小公子在哪?
翠屏應話:“小公子剛剛睡著不久。”
“那先別叫他,他年齡小。”
聽到小公子,裴鈺安眉頭微微下壓,他偏過頭,對他而言,臥室前方鵝黃色衣裙最顯眼。
云酈緩步過來,裴鈺安手撐床榻想坐起,昌泰郡主忙道:“別動,壞了傷,口。”
裴鈺安感受到胸口傳來的撕痛感,他再度躺好,云酈走到他榻前,兩人目光相遇,云酈低低叫道:“世子。”
裴鈺安想說話,但身體虛弱,沒等死再出聲,重新昏睡過去。
昌泰郡主急急看向太醫(yī),云酈眼神也慌亂地落在太醫(yī)身上,太醫(yī)們解釋道:“世子能醒就是個好兆頭,若明后日,世子傷情沒有惡化,好生修養(yǎng)幾月,定能痊愈。”
昌泰郡主一喜,云酈抿抿唇,看向榻上睡夢中也擰著眉頭的男人。
裴鈺安再次醒來是在黃昏,裴鈺安經(jīng)不得鬧,阿遠也乖,拿著他的奶犬玩偶靠在云酈身邊,不發(fā)出鬧騰聲音,目光直勾勾盯著他爹。
這時候,阿遠一驚,大聲道:“動了!”
裴鈺安垂在腰側(cè)的修長手指動了動,云酈心頭一緊,下一瞬,裴鈺安果然緩緩睜開眼。
阿遠坐在圈椅上,腦袋朝裴鈺安伸出去,奶聲奶氣道:“爹爹。”
裴鈺安這幾日時常昏迷,可有些時候雖沒睜眼,意識是有的,他能聞到他濃郁藥味里淡淡的桃子香,偶爾也能聽到昌泰郡主和太醫(yī)們講話,有時候還有阿遠奶聲奶氣的說話聲。
但更多時候,他覺得是在做夢,這都是夢里聲音。
直到現(xiàn)在,意識清醒,他看看阿遠,微抬起頭,沖云酈問:“你怎么把阿遠帶回來了?”現(xiàn)在他醒了但他不敢保證自己徹底平安,若是還有意外,即使他以防萬一拜托過太子照顧她們母子,可昌泰郡主知道阿遠的存在,必不會放棄。
鎮(zhèn)國公是個好位置,物質(zhì)上不能虧待阿遠,可云酈若是留在府中,就是寡婦,熱鬧宴會靚麗衣裳在和她無緣。何況若是沒了他,他清楚比起留在京城,她定更想去西洲。
云酈聽到他這么問,她濃密的眼睫垂下,裴鈺安氣色不好,說話的中氣也不足,云酈倒杯水來,拿了小湯勺吹涼喂他。
裴鈺安目光繼續(xù)盯著她。
云酈嘆口氣,現(xiàn)在腦子還是蒙的,裴鈺安不說她都沒去想,他現(xiàn)在問了,云酈生銹的腦袋緩慢轉(zhuǎn)動。
云酈理智地去分析,如是裴鈺安真有個好歹,阿遠被昌泰郡主所知,她定不能帶他回西洲,回姐姐的身邊。
讓她離開阿遠獨自回西洲,她會舍不得阿遠,最好的是裴鈺安的安排。
她偏頭,眼睛黑黝黝的小阿遠盯著她手里的開水,云酈垂眸看裴鈺安,認真回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把阿遠帶來了。”
裴鈺安臉色微白,目光鎖住她,他身上不僅有濃厚的藥材氣息,還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云酈輕聲道:“世子,我也不是能永遠理智的。”
尤其是當你不知生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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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到三章就完結(ji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