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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婕妤聞言, 柔弱蒼白的臉上驀地多了幾分生氣。她幾乎喜極而泣,忙不迭點頭,說話的聲音也跟著變得有些顫抖。
“當然可以, 念念愿意來, 真的太好了。”
許念點點頭:“那便叨擾了。”
“只要念念你愿意,什么時候想來就來,不打擾的。”
聞婕妤認真說道。
沒想過有朝一日, 女兒可以完好無損地站在她面前。
雖與那人做了交易, 這些年, 她還一直躲著避著,不敢見女兒, 不過是期望降低許念存在感的同時,能讓她多些活下去的機會。深宮亂,誰會知道下一秒可以發(fā)生什么。
她之前受寵本就扎眼,樹倒眾人推, 且母家也因著她一倒即散。眼下, 能偏居一處, 盼兒女成人,即是上天眷顧。
所以, 這一日,是五年來聞婕妤最開心的一日。
跟在一旁的許嘉文小小的一只, 感覺很是敏銳,自然感受到母妃今日的興致不一般,又有許念陪他一同回去,小孩子心性大起, 開心得手舞足蹈, 拉著許念就往回走。
“回家咯, 和念念姐姐一起回家咯!”
“念念姐姐,我有很多寶貝,等會兒和你一起看。”
“念念姐姐,你等下看喜歡什么,無論念念姐姐喜歡什么,都可以拿走的。”
“因為念念姐姐,更重要。我更喜歡念念姐姐!”
……
許嘉文一路念念叨叨,迫不及待想要同許念分享自己的寶貝,想要和她分享一起生活中的珍貴點滴。許念彎著眉眼,笑著陪他,兩個差不多高的小人手拉著手慢悠悠往回走,一邊說著話。
“念念姐姐,你真的不會怪我嗎?怪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一個這么好的念念姐姐。”
“當然不會。那我問問小文,你會怪我嗎?怪我之前不知道,我有一個這么可愛的小文弟弟。”
“肯定不會。念念姐姐不知道,是因為我都沒去找你,當然不會怪念念姐姐。”
“是吧。你不會怪我,我肯定也舍不得怪你。我們小文懂事聽話,怎么會舍得怪你呢?”
“真的嗎?”
許嘉文眼中閃爍著光芒。
“念念姐姐真的覺得,我懂事聽話嗎?”
“真的。”
許念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許嘉文幸福得要冒泡泡,毫不猶豫說道:“我以后每天都要更聽話懂事一點。”
“為什么?”
“因為這樣,念念姐姐每天都會多喜歡我一點。我想,每天都能被念念姐姐多喜歡一點。”
許嘉文說到后來,聲音逐漸變得很小聲,說完之后悄悄抬眼覷了下許念的臉色,忙又接道。
“念念姐姐,我這樣會不會太貪心了?會不會讓你為難啊?如果念念姐姐為難的話,還是不要了。只要你能喜歡我就好了,不用更喜歡也可以的。”
雖然嘴上說著,不用也可以。許嘉文的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似給自己打氣一般,又努力恢復一朵開心向日葵的模樣,朝許念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
許念聽著他的話,又看著在眼前放大的笑臉,一瞬間失了神。
前世她孑然一身,被父母拋棄利用,至交好友寥寥無幾。
是以,她的內心本蒼涼似海,漫天接地的孤獨感將她全然包裹。突然間,在無邊無際的心海之上,迎來了一縷意想不到的旭陽。
這縷旭陽破開絲絲縫隙,毫無保留地揮灑在孤寂無邊的心海上。漸漸地,那縷旭陽越來越熾烈,撕開的縫隙越來越大,直至整個無邊的海上全部被籠罩在暖陽之下。
它蒸騰著、雀躍著、灼燒著。
溫暖了許念的心海,也驅散了蒙于其上的陰霾。
許念拉著許嘉文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童言無忌或許無心,大人總會自動腦補。
但她竟覺得,今次的這份腦補一點不讓人討厭。
動物尚有趨光性,人又怎會厭光而生?
畢竟,沒有人是真的討厭溫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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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漸濃,兩旁草木干黃蒼涼,頹敗又蕭條。今日又無暖陽,雖已偏向正午,天色卻昏昏暗暗,顯不出半分好臉色來。可聞婕妤望著走在前面的兩個身影,心情與天色截然相反。
這是她五年來日夜所思的場景啊。
居然成了真。
盡管拖著沉重的病體,她竟罕見地生出幾分輕快來,覺得不止腳下的路,甚至往后的路都可以走得不那么沉重。
人心歡喜,長路也變短。
很快,他們就到了地方。
許嘉文像是一只快樂的小鳥,張開雙臂往里奔去,嘴上喊著:“念念姐姐來了!念念姐姐來了!”
許念看到眼前的住處,一陣沉默。他們的住處,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們的日子,挺苦的。
聞婕妤似看出她沉默的原因,解釋道:“不過是個住的地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便可以了。念念,我們快進去吧。我去讓海棠準備午膳,在這里和我們一起吃午膳,可以嗎?”
聞婕妤總覺對許念有愧,說話自帶著七分商量的語氣,會看她的臉色,也會觀察她的反應。像是她只要一皺眉,她便會隨之做出反應。
許念不愿看她這般小心謹慎,在這深宮中,多的是拿兒女換寵愛,少有人愿意用寵愛換子女。
所以,她努力表現(xiàn)出隨意的模樣,試圖請她也跟著放松些。顯然,她這么做很有效果,除去剛開始的放不開,聞婕妤已不像開始那般局促小心。
只不過,她顯然低估了一個正常的母親。
許念坐在椅子上,聞婕妤反反復復給她添了好幾回茶水。只要她一口,她便馬上續(xù)上一點,總歸不讓她的茶水有變少、變涼的跡象。
如果許念拈一塊綠豆糕,她便立即不著痕跡地把剩下的綠豆糕放得離她更近些,動作小心謹慎,又怕她發(fā)現(xiàn)了而不好意思。
如果她吃了綠豆糕不小心嗆著了,聞婕妤立刻湊過來,趕忙遞水拍背順氣,讓她盡快好受一些。
甚至,因為她要留在這里吃午膳,聞婕妤很怕飯菜不合她口味,認真問過她的偏好,比如“吃不吃姜,菜里放姜會不會不舒服”或是“喜歡甜口多一些還是咸口多一些,喜歡清淡的還是味重的”……
許念甚少有這種經(jīng)歷。
面對許嘉文的熱情,只當孩子赤誠,尚可以招架得住,畢竟之前已經(jīng)接觸過不少孩子了,甚至還擺平了一個熊孩子。這些孩子比她想得簡單純粹又可愛,與他們在一起后自己的心態(tài)也好像變得跟他們一樣,簡單而赤誠。
但是,面對聞婕妤的熱情和無微不至,她則稍顯手足無措,會不知該如何面對。倘若真是聞婕妤在皇后面前所說的那般,她并非有意對自己的女兒不管不問,而是通過這種漠視的方法,想讓她活下來。
畢竟活下來,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免生出一些鳩占鵲巢的愧疚感,內心越發(fā)堅定要盡快找出原主喪生的真相。
與此同時,聞婕妤還在問她:“念念,要不要再用一些紅豆糕?”
許念盡量控制著情緒,道:“不用了。我去陪小文看他的寶貝吧。”
說著,她便逃離了這個讓她心生愧疚的地方,而后坐在那陪著許嘉文看他的寶貝——居然是一大堆鵝卵石,什么顏色、什么形狀的都有,被擦得干干凈凈,光滑無比。
“念念姐姐,這是我最喜歡的小白。你喜歡它嗎?”
許念望著許嘉文手心的白色鵝卵石,點點頭。
這是小孩子的一片童心。
得保護。
誰知,許嘉文立馬將小白塞到許念手中:“我把我的小白送給念念姐姐,我不在的時候,它可以代替我陪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