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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一過, 五皇子立刻又帶著眾人繼續忙碌起來。
小鎮的基本輪廓有了,現在缺的就是人了。
鄭頌賢和隨行來的另外兩名官員兵分兩路,鄭頌賢去找許首領,梅大仁去找張巡撫和當地知府。
鄭頌賢給許首領送上了拜帖, 許首領一看拜帖, 嚯,熟人家的孩子, 他很痛快地答應了會面請求。
許首領讓鄭頌賢去土人部落里會面, 五皇子有些猶豫,土人性子蠻橫, 若是一言不合動起手來, 懷瑜豈不是要吃虧。
鄭頌賢主動勸五皇子,“殿下,許首領當年能和父王達成協議, 給自己留條后路,可見是個精明之人。此人心有大局, 不是睚眥必報之人。我去和他談,若能成,一箭雙雕,就算不能成, 他們也不吃虧。以他的為人, 成與不成都不會為難我的。”
二人此次到云南來之前, 劉文謙私底下把許首領私生子的事情告訴了他們,讓他們心里有個準備, 萬一見到了許首領, 不至于毫無防范。
五皇子撥了兩個身手好的侍衛給了鄭頌賢, 叮囑他務必小心, 以安全為上。
鄭頌賢穿著一身讀書人的儒衫,帶了一些中原的禮物,去往土人營寨。
一路走來,有許多土人好奇地打量著他們。鄭頌賢微笑著和他們點頭示意,姑娘們忽然看到一個比首領還好看的年輕人,都忍不住臉紅起來。有那膽子大的,采了路邊的野花往他身上扔。
聿竹看的直咂舌,乖乖,這些姑娘們膽子真大。聿竹多看了兩眼,這些姑娘膽子大歸大,論容貌,別說郡主了,云錦都比他們好看。就是,就是這些姑娘們的穿著也太暴露了些。有些姑娘赤著腳,還有的甚至半截胳膊都露在外面。有些姑娘的上衣比較緊,那鼓囊囊的胸脯就這么直挺挺地給人看。
聿竹吞了下口水,鄭頌賢對著土人姑娘們笑的時候,順帶看了聿竹一眼,聿竹立刻低下了頭。
鄭頌賢看似在和土人打招呼,實在也在觀察土人的營寨。他心里暗暗吃驚,許首領果然不愧是敢造反的人,他本文人出身,卻能把土人的山寨治理的井井有條。中軍大寨前面還有站崗放哨的,大家都各司其職,很少有閑著的。
聽說土人以前都是吃飽一頓睡三天,什么時候肚子餓了再出去找吃的,睡得屋子也是胡亂搭建的,那屋頂雨天漏雨晴天透光。姓許的來了這幾年,把所有土人的屋子都重新改建了,帶著土人們種糧織布,蓋房子沒有磚瓦,自己燒,打仗沒有工具,自己挖礦。需要的東西越多,土人們就越忙碌,宅子也越來越繁榮。
農閑的時候,許首領也有辦法讓土人們忙起來。女人在家帶孩子打理莊稼,男人出去打獵。以前土人打獵就是現打現吃,許首領教他們把吃不完的東西用鹽腌制、風干儲存起來,或者拿去和漢人交易。現在關口關了,他們只能私底下偷偷交易,這也是鄭頌賢敢來的原因,因為土人離不開漢人。
鄭頌賢一路走一路看,很快到了許首領的寨子門口。
他住的寨子是最好的,里面有他和他的兒子,還有幾個姬妾,外加一些侍衛和仆人。
一位身穿漢服的中年漢子操著一口標準的漢話對鄭頌賢道,“鄭大人,請隨我來。”
鄭頌賢還禮,“多謝。”
許首領正在書房里等著,鄭頌賢到了之后,他放下了手里的書,端坐在正位椅子上,看著門口的年輕人進了屋子。
二人相互打量了一番,許首領記得這孩子中了院試案首時,他還去鄭家吃過酒席,那時候都說這孩子以后有大前程,果然不假,這才幾年過去了,就中了狀元。
鄭頌賢先拱手行禮,“學生見過許大人。”他用的還是過去的稱呼。
許首領也中過大周朝的進士,還做過大周朝的官員,又年長,鄭頌賢這樣稱呼也沒錯。
許首領笑著示意,“三郎來了,快坐。”
鄭頌賢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微笑著看向許首領。他雖然做了土人首領,起居坐臥上處處還留著漢人的習慣。連他用的茶盞,都是瓷器。衣服也是漢人裝束,只有召集各個部落商議事情時,他才會換上土人首領的服飾。
許首領道,“你父親如何了?家里都還好吧?這才幾年沒見,你長高了一大截,小孩子果然長得快。”
鄭頌賢笑著回道,“多謝許大人關心,家父尚好,如今還在青州。學生隨郡主住在京中,承蒙陛下厚愛,如今在翰林院做個六品修撰。”
許首領笑,“如今你們家也算是苦盡甘來了。翰林院是個好地方,等過個幾年,你再想辦法謀個外任,起點都比別人高。千萬莫要留戀京城富貴,沒有外任的經歷,不知民生疾苦,以后想往上升也難。”他像個過來人一樣,說了許多自己為官的經驗和經歷,仿佛曾經壓迫鄭劉兩家的人不是他一樣。
雖然兩家曾經為敵,鄭頌賢也忍不住在內心里對許首領稱贊了一番,果真是個能干大事的人,怪不得南安王死了,他卻給自己打下了一片天地。
當然,這時候不是算舊賬的時候,鄭頌賢忙回道,“多謝許大人,學生定會謹記。”
許首領繼續拉拉雜雜說了許多的閑話,還把自己唯一的兒子拉出來讓鄭頌賢看了看。
鄭頌賢把許大郎從頭到腳夸了一番,還把隨身的玉佩摘了下來送給他。
鄭頌賢心里清楚,許首領在等自己先開口。
鄭頌賢也不急,土人只是他的選擇之一,不行還有西南那些小國呢。大周朝沒了土人該怎么樣怎么樣,但土人要是不和朝廷做貿易,日子就難過了。
鄭頌賢能主動過來,是想著他們就近,如果土人拿喬,那他就當沒來過吧。
許首領請鄭頌賢吃了頓豐盛的午飯,還把土人釀的酒拿了出來招待他。吃飯的途中,還有幾個姑娘在一邊跳舞。
姑娘們往鄭頌賢身邊湊,鄭頌賢雖然笑瞇瞇的,卻并未接受她們的媚眼。
許首領開玩笑,“怎么,三郎怕家里葡萄架子倒了?”
鄭頌賢喝了口酒,“許大人,跟郡主比起來,這些花花朵朵,都失了顏色。”
許首領哈哈笑了起來,“我還說先擺個美人計,讓三郎樂不思蜀呢。”
鄭頌賢打哈哈,“那許大人可失策了,學生眼光高的很。”
酒足飯飽之后,鄭頌賢留下禮物,就要告辭。
許首領笑道,“誒,三郎急什么,正事兒還沒辦呢,你們年輕人就是急躁。坐下,咱們慢慢說。”
鄭頌賢又坐下,“那學生再聽一聽許大人的教誨。”
許首領看了看鄭頌賢帶來的禮物,十分高興,“我好久沒喝到正兒八經的好茶了,這硯臺也很合我的心思。這里真是什么都缺,我聽說三郎在思茅建了個鎮子,準備開邊境貿易?正正好,我們這邊也有許多東西吃不完用不了,到時候也能去那里換些東西回來。”
鄭頌賢心里知道,好戲來了,“許首領消息倒是靈通,上回因為有人路途遙遠,帶來的鹽壞了,造成了雙方的誤會。如今陛下命我等跟著五殿下一起,來把這事兒重新弄起來,以后事事都有章程,許大人只管放心。”
許首領笑道,“三郎是個實誠人,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三郎能先來找我,也是咱們有些交情。既然你們把地方都建好了,回頭我就讓人去看看,不過我可說好了,可不能再蒙我們。”
鄭頌賢也不相讓,“許大人說笑了,我們正兒八經有衙門監管,誰也不敢胡來,不知您這邊,如今可有什么章程?”
許首領笑了,“三郎雖年輕,倒不是個肯吃虧的。放心吧,既然你們正兒八經搞,我們也不能胡來。只一樣,聽說你們蓋了許多屋子,可能給我們幾間屋子?”
鄭頌賢道,“許大人,我也不瞞您,殿下吩咐,前三個月去的,租金減半。您這邊的人我們不管,凡我周朝客商,稅收也減半。”
許首領拍手道,“好,五殿下好魄力。既然這樣,今日你在,我就先定一些場子。”
鄭頌賢見他來真的,也起了精神,“許大人既然提起,我也要把五殿下的囑托和許大人說清楚。我這里有一份文書,是云南邊境貿易規定,請許大人過目。”
許首領看過規定,笑道,“三郎有備而來,卻還藏著掖著。”
話匣子一打開,雙方也就不再試探,開誠布公談了一番,還簽了一份文書。
等正事兒辦完了,許首領親自把鄭頌賢送出好遠,并送了他一些土人這邊的特產。
鄭頌賢拱手,“多謝許大人相送。”
許首領也拍拍他的肩膀,“三郎以后前程似錦,有機會再來,我請你喝酒。”
雙方別過,鄭頌賢回去向五皇子復命。
五皇子看了雙方簽訂的文書,十分高興,先把土人拉過來,能快速讓鎮子活起來,才能說下一步計劃。
過了幾天,去找張巡撫和知府的梅大仁也回來了。
他帶著兩個人去請示張巡撫,凡來邊境小鎮的商人,前幾個月能否減一些稅。
一個小鎮,自然不在張巡撫眼里,但陛下想開邊境貿易,在國庫艱難的情況下還特意撥銀子,派了親兒子和新科狀元一起來負責這事兒,他作為云南巡撫,總不能拖后腿。
張巡撫痛快地答應了,除了鹽鐵這兩樣東西,衙門還要監管,其余糧食棉麻牲畜的交易,都交給邊境小鎮自己管理。
巡撫發話了,知府自然也有樣學樣。
有了這個承諾,后面就是需要時間了。
邊境小鎮一開放,早先那些觀望的小商人聽說了,有人過來問問,果真可以減稅,還可以減免租子。
很快,許首領那邊也派了人過來采購鹽、棉花和茶葉等必需品。
小鎮從原來的五天一開放,變成三天一次。
五皇子帶著一眾官吏們又四處活動起來,一邊讓一些懂蠻話的人去西南那些小國,把周朝開了邊境貿易的事情散布出去。同時,到云南境內和周邊幾個省跟那些游商打交道,讓他們把消息傳到更遠。
整個過程中,張巡撫并沒有幫什么忙,五皇子也沒有找地方官員行駛任何方便。
過了幾個月再看,邊境小鎮已今非昔比。
小鎮現在天天都開著,來來往往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外族人,西南各國的商人們把本國的東西運到這里來交易,土人們更是天天過來,云南境內的大小商人們也想來淘淘金,連北邊各省的一些商人也想來買一些異國的新奇東西拿回去賣。
能買一些外族人的東西回去,價格都能翻好幾倍。人離鄉賤、物離鄉貴,不過如此。
小鎮現在已經不免稅和免租了,各項交易都要在邊境貿易署備案,按照交易金額不同,分等級納稅。
所謂的邊境貿易署,就是幾間房子。
因為人越來越多,貿易金額也越來越大,收的稅也越來越多,五皇子問云南駐軍要了一隊人馬,駐扎在附近,讓那些想來作亂的人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駐軍在小鎮和思茅城之間拉了一條防線,禁止外族人隨意進出城內,周朝商人的貨物也要經過查驗才可以放行。
看著越來越繁榮的小鎮,五皇子心里仍舊不滿意。
駐軍來了,五皇子又開始辦兩件事兒。一是擴大小鎮規模,而是修路,不僅要修通小鎮通往周邊各州府和云南省府的路,還有通往外面的路,也修了好長一截。
路修到一半的時候,要過年了,而他們一行人出來已經快八個月了。
五皇子向皇帝寫了封奏折,表明要把后續的事情辦完再走。同時送回去的,還有第一批稅收。雖然只有十萬兩銀子,但這已經把后期擴建和修路的錢都扣除掉了。
皇帝快馬送來回復,一切自便。
千里之外,劉悅薇派人往云南這邊送來了一批年貨,來的不是旁人,正是金縷閣外管事招財。
招財見到郡馬后,先砰砰磕了兩個頭,然后說了一籮筐的話,“郡馬,郡主說,讓郡馬跟著五殿下好生當差,不用擔心家里,郡主過年帶著哥兒回王府過年,家里一切都好,哥兒已經開蒙了,如今能背一段三字經,還會描紅了。青州那邊的年貨,郡主也和往年一樣發了回去。姑奶奶在章郡王府也很好,前兒姑奶奶還讓人傳信回來,說姑爺升了百夫長呢!”
鄭頌賢十分高興,讓招財起來說話,“父王母妃身子如何?郡主在家里怎么樣?”
招財笑著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郡馬放心,家里都好。這是郡主給郡馬爺寫的信,請您過目。”
鄭頌賢伸手一摸,那信件十分厚實,鄭頌賢三言兩語把招財打發下去找聿竹,自己在屋里拆了信件看。
信是劉悅薇寫的,字跡和他的字一模一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他自己寫的呢。信里面把家里的事情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比如沛哥兒長高了一些,說話更伶俐了,比如劉悅蓁前兒又把來說媒的媒婆氣走了,汪彩鳳家的巧巧和蔡二郎成親了,連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發生的變化她都提了一嘴。
鄭頌賢看的臉上一直帶著笑,等到了中間,劉悅薇開始關心他的身體,問他有沒有被毒蟲咬過,蚊子多不多,錢夠不夠用,她讓招財又帶了許多藥材和常用的東西,還有一些吃食,讓他給大家分一分。
再往后,劉悅薇又托鄭頌賢幫招財在邊境小鎮找個鋪子,賣金縷閣的布匹,該怎么收稅就怎么收,千萬不可徇私。
等信快完了,劉悅薇告訴他,自己很想念三郎,希望三郎早日歸來。
信的最后是一句話,爹,快回家呀。
這口氣一聽,就是沛哥兒說的。
鄭頌賢忽然感覺鼻頭有些發酸,他第一次離開妻兒這么久,還跑了這么遠。希望明年過年,我們能在一起。
看過了信,鄭頌賢把信重新收好,放在枕頭底下。然后去把招財帶來東西一一察看了一番,吃的東西給大家分了分,娘子給他做的新衣裳和鞋襪,立刻就上身了,連腰間的荷包都是新的。
招財此次來是帶著任務的,劉悅薇讓他一直留在這邊,把帶來的一批貨賣出去,然后把這邊的鋪面開起來。京城離云南太遠,如果和西南小國做買賣掙得多,以后就在這邊開金縷閣分號,不光賣給外族人,南邊各省也可以發展新的客戶。等郡馬爺忙完了,他再跟著一起上京復命。
招財帶來了大量的貨物,還有幾個得力干將。
鄭頌賢把身邊兩個隨從給了招財,讓他們帶著招財去外面跑。
這個年,鄭頌賢就在這個邊陲小地跟著五皇子一群大男人一起過了。
五皇子今年收了稅,上交了一部分,留下了一部分,大家跟著他吃了這么久的苦,他也不小氣,一人封了個大紅包。
鄭頌賢知道,有人到外面秦樓楚館里去過。五皇子睜只眼閉只眼,只要別鬧出事,沒有強搶民女,你情我愿的事兒,他也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