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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走呢,那頭,皇帝忽然派人送來了許多賞賜,皇帝開了自己的私庫,給了許多金銀,外加一個皇莊,還有許多內造的首飾,都是他平日用來賞賜嬪妃們的,款式十分好。
魏氏問李太妃,“母妃,兒媳可要去陛下那里謝恩?”
李太妃想了想,“你再去皇后那里辭行,給皇后謝恩也是一樣的。”
魏氏帶著孩子們告別李太妃,去了皇后宮中。
皇帝賞賜,皇后已經知道了風聲,自然也不能小氣,見魏氏來謝恩,笑著讓她起身,“都是一家子,謝什么。弟妹才回京,我這里也沒有什么好東西,有一些家常穿戴的首飾料子,給弟妹拿去穿。”
魏氏趕緊行禮,“多謝娘娘,娘娘的東西,都是我沒見過的好東西,別說家常了,見客也是能穿的。”魏氏并不避諱自己小戶人家出身,她孩子都生了五個,誰也不能因為她身份不夠休了她。
皇后只微笑,“弟妹說話總是這么實誠。”
魏氏覷了她一眼,“我就是個實誠人,娘娘不嫌棄就好。”
皇后心里的腸子彎的魏氏一眼都看不到頭,魏氏知道自己比心眼子不是這宮里任何一個人的對手,她只能直來直去,這種以愚困智的方法,是她進宮前女兒女婿一起告訴她的。
魏氏頭一次進宮,雖然那是自己的親婆母和妯娌,但小戶人家想要維護好這些關系,尚且要費心思,別說是皇家了。聽說宮里的女人個個心眼子有一籮筐,她一個市井婦人,如何能應對的過來。雖然因為李太妃的關系,沒有人為難她,但天長日久的,誰知道以后會不會有人使絆子,索性先把自己直腸子的名聲豎起來,到時候不論遇到什么情況,也好行事。
皇后見魏氏說話毫不遮掩,心里哂笑,直一些也好,不過些許金銀就能打發了,總比那些嬪妃們好相處多了。
皇后忽然覺得交好這一家子也不錯,李太妃說不定很快就要做太后了,歷來父母疼幺兒,這個還在外流落幾十年,李太妃更是恨不得把她們捧在手心里疼。
故而皇后的賞賜十分豐厚,只比皇帝的差了那么一點。
魏氏還沒走呢,忽然,宮人來傳,大皇子來了。
魏氏起身,皇后擺手,“你坐下,你是他正經的嬸子,見一見也無妨。”
大皇子已經成親了,孩子比元寶還大,進來后先給魏氏見禮,“見過五嬸子。”
他還不是太子,魏氏自然不用給他行禮,只笑著點頭道好,旁邊劉悅薇屈膝,“見過大殿下。”
大皇子看了劉悅薇一眼,“這是長樂妹妹?聽說妹夫讀書好,妹妹不知道,我因著天生笨,讀書的時常被父皇罵榆木腦袋,回頭妹夫有空了,去我府里,我們郎舅一起論一論文章。”
劉悅薇忙道,“多謝大殿下抬愛。”她也沒說去不去的事兒,她對皇子們不了解,但大皇子都二十多歲了,現在只封了個郡王,又是嫡長子,心里肯定急著封太子,劉悅薇不想摻和進皇子們之間的斗爭中去。
大皇子笑的很和藹,“嬸子和弟弟妹妹初次上京,要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去找我,我就住在宮外頭,咱們離得近。我才剛還聽父皇說,要快些把王府準備好,到時候我去給叔叔嬸子請安。”
說到叔叔,魏氏的笑容收了起來,“多謝大殿下關愛,只是,我們王爺還在受罪呢。”
大皇子連忙道,“嬸子莫急,我接到消息說,五叔已經從敵營里出來了。母后,您不知道,五叔真是個爽快人。兩軍交換人質的時候,那杜氏嘴里不干凈,五叔把她按在地上痛打了一頓,肋骨都打斷了一根。”
皇后雖然有修養,聽到這話也差點把手里的茶盞扔了,她靜靜放下茶盞,“五弟可真是個爽快人,干了我們都想干的事情。弟妹不知道,原來那杜氏囂張跋扈,連母妃都沒少受她的氣。這回把她送到反賊那里去,我們心里也是不大得意的,好在五叔替我們出了氣。”
劉悅薇小聲問,“三伯娘,我爹打了杜氏,會不會被人說閑話?”一個壯漢,毆打一個老婦,是有些不大好聽。
皇后沉吟了片刻,“長樂不用擔心,你父王這是孝順生母,旁人也不能說什么閑話。”
劉悅薇立刻笑了起來,“那就好,多謝三伯娘,我聽說那杜氏嚇人的很。”
大皇子坐在了皇后身邊,“母后,五叔的王府怎么樣了?可需要兒臣跑腿?”
皇后想了想,“還缺一批料子,內務府那邊事情多,一時半會還沒得來,皇兒明日若是無事,去催一催,也算你孝敬你叔叔嬸子。”
大皇子痛快地答應了,劉悅薇臉上帶著笑,心卻有些下沉,皇后母子過于親近,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娘兒幾個在皇后這里謝了恩,又回李家去了。
過了十幾天,內務府終于把誠親王府收拾好了,上奏皇后之后,魏氏帶著幾個孩子搬了進去。
搬家那天,李家兄弟和李七奶奶跟在后面張羅不停。
一大早,誠王府的長史方大人帶著王妃的車駕來迎接娘兒幾個。劉悅薇的郡主車架還沒做好,她直接爬上了魏氏的車。
娘兒四個坐在車里都覺得有些大,劉悅薇看了看這大車,開玩笑道,“娘,您如今真是一步登天了。”
魏氏這幾天感覺自己跟做夢似的,“我這都是沾了你爹的光,要是你爹從小就在宮里,別說我做王妃了,給你爹做粗使婆子都不配。”
劉悅薇低聲對魏氏道,“娘,有件事兒,我得提前告訴您。”
魏氏嗯了一聲,“你說。”
劉悅薇斟酌了下語言,“娘,爹如今是親王了。按照規矩,親王還有二品夫人兩個,在冊有品級的,大小加起來有十二個呢。爹娘情分好,爹自然不會是那樣的人,只是,要防止有人拿這個做文章。畢竟,元寶還小呢。娘一定要看好弟弟,他如今是世子,娘的地位穩的很。但這滿府的丫頭宮女,難免沒有心大的。”
魏氏瞇起了眼睛,“我曉得了,你放心吧,只要你爹沒那個心思,誰要是敢起了歪心思,我活剮了她。”
劉悅薇連忙拉住她的手,“娘,我這也是杞人憂天,說不定一切順順利利的呢。”
魏氏嘆了口氣,“也就咱們親骨肉,你能跟娘說這些。宮里那些人,有誰能真心對我呢。我這兩天也知道了,你爹的那些兄弟們,哪個不是女人成堆。好在娘有你們幾個呢,娘不怕。”
說話間的功夫,車就到了誠親王府大門口,方長史讓人開了大門,府里所有的屬官、侍衛、內侍、嬤嬤、宮女、丫頭、奴仆都在大門口跪迎。
魏氏沒有下車,這是李太妃給的于嬤嬤告訴她的。她是女主人,第一次進府里,可以直接入正院。
車駕一路沒有停留,直接入了王妃的正院。魏氏心里偷偷罵過,怎么王爺和王妃還各有各的院子?本來中間就插了一堆的女人,還不住在一起,還想讓兩口子情分好?做夢的吧。難怪皇家的女人從來不在乎男人死活,皇家哪個男人又在意過女人呢。
王府兩個正院正在中軸線上,前面是誠王的院子,后面是王妃的院子,旁邊一大堆空院子,都是給別的女人和孩子們住的。
魏氏把王府的簡圖扒著看了看,然后丟給了女兒,“你自己挑個院子吧,想住哪里都行。”
鄭頌賢也在旁邊幫著一起看,“娘子,咱們離正院近一些,不然來回跑不方便。”
小夫妻在西面挑了個小院子,魏氏等女兒挑完了,讓方長史把所有人都叫了過來。
人真多啊,好在魏氏的院子夠大,但仍舊擠擠挨挨的站滿了。
魏氏等人都到齊了,坐到了門口,今日魏氏穿的全套的親王妃禮服,頭上釵環都是內務府新打的。她在劉家也做了十幾年主母,不是那等膽子小的小婦人。這王府和劉府比起來,無非就是大一些,人多一些,規矩多一些,別的都是換湯不換藥。
魏氏一開口就說的大家冷汗直冒,“我曉得,你們中間有很多人看不起我。不光看不起我,連我們王爺都看不起。覺得我們是鄉下泥腿子,不配你們這些在皇城根長大的人伺候。但你看得起也好,看不起也罷,如今到了誠王府,就要唱這山頭的歌。以后,在誠王府,只要用心當差,我不會罰任何一個人。要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再有,誠王府里的事情,不允許任何人到外頭多嘴多舌。有犯者,你們就可以知道,我這個鄉下來的有什么手段了。”
眾人都立刻跪下了,口稱不敢。
魏氏訓完了話,對方長史道,“方長史,如今這王府里屬官就你最大,勞煩你帶著長史司先把擔子挑起來,其余的事情,等我們王爺回來再說。”
方長史立刻遞上一份花名冊,“娘娘,這府里所有人都在這里。您看,要怎么挑些人伺候世子爺和小郡主,丹陽君主和長樂郡主因已經出閣,皇后娘娘各補了一個嬤嬤和一個內侍。”
魏氏接過了花名冊看了一眼,然后遞給劉悅薇,“你也看看。”
劉悅薇把名冊大略掃了兩眼,然后還了回來,“娘,侍衛們是要排班嗎?這事交給方長史就好,弟弟妹妹身邊服侍的人務必要干凈,娘這里的人也要配齊了,事情多,人少了不夠用。娘,咱們不急,慢慢來。”
魏氏笑,“也好,滿京城都曉得我是市井出身,我慢慢來。”
娘兒兩個在王府里打理雜事,劉文謙路過河間省的時候,想回去看一眼鄭老爺。
岳將軍派來的將領搖頭,“王爺,還是回京城要緊。如今反賊的同黨到處都有,我們人少。王爺要是實在想見鄭大人,派人去召了過來即可。”
劉文謙有些不大習慣召這個字,那是他結義兄長。
將領看出了他的意思,“王爺,君子不立危墻。王爺保重了自己,其余親眷才能有依靠。王爺如今身份轉變,自然不能像過去一樣。下官聽說王爺和鄭大人義結金蘭,王爺得封,鄭大人必定只有高興的,哪里會在意這些細節。”
劉文謙只能按照他的意思辦,果不出此人所料,鄭老爺接到信后,和新來的知府告假后,帶著兩個隨從,騎馬飛奔而來。誠王車馬還在往京城走,劉文謙故意放滿了速度,鄭老爺也花了半天的工夫才趕上。
兄弟相見,雖然不像婦人們那樣抱頭痛哭,也是感慨萬千。
鄭老爺沒有忘了規矩,先行禮,“下官見過王爺。”
劉文謙一把拉起他,“大哥,咱們兄弟,何須如此。”旁邊的將領雖然不大贊同劉文謙的稱呼,也沒多話,只看了鄭老爺一眼。
鄭老爺立刻就明白了,“王爺,咱們進去說。”
等進去后,劉文謙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大哥近來可好?”
鄭老爺把他上下打量了兩眼,“賢弟,往后你就別叫我大哥了,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賢弟。”
劉文謙嘆了口氣,“大哥,我做了這個勞什子的王爺,倒是變得六親不認了。”
鄭老爺搖頭,“王爺,話不是這么說,您有了這身份,以后一家子再也不用擔驚受怕。王爺想想,當初馮家一個四品官,就能逼的我險些辭官,如今王爺身份貴重,我們都跟著沾光呢。”
劉文謙笑,“我什么都不懂,也不能給大哥幫忙。”
鄭老爺又到,“賢弟以后在人前切莫再叫大哥了,賢弟要記得,你大哥,是上頭那個。”他抬手指了指天。
劉文謙點頭,“我曉得了,鄭大哥。”多了一個字,意思就不一樣了。
鄭老爺眼底有些淚意,“王爺死里逃生,我們心里不知多高興。娘娘和孩子們都已經在京城了,王爺路過河間省,能讓我來見一面,我心里十分滿意。”
說完,他拉著劉文謙的手,“此去京城,你我兄弟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見,我希望你以后能順順利利的。賢弟記住了,你是李太妃親子,陛下的親弟弟。往后,賢弟只管做個閑散王爺,陛下給你差事,你能辦的好就辦,辦不好就直接說自己能力不足,千萬不要逞強。最重要的是,太上皇如今病倒,南安王不足為慮,要不了多久,叛亂肯定能平息。但是,陛下當家做主后,諸皇子已經長大成人,新的斗爭又開始了。賢弟,你切莫和諸位皇子牽扯過深。”
劉文謙被他說的心頭亂跳,“大哥,皇子們爭奪,和我也沒甚關系吧。”
鄭老爺看了他一眼,“賢弟,你身在旋渦,怎么會沒關系呢。賢弟可能還沒意識到,你是諸皇子的親叔叔。太妃娘娘失子多年,如今你回去了,太妃娘娘必定會對賢弟如珠似寶。等太妃娘娘做了太后,陛下仁孝,必定會禮遇賢弟。陛下看中誰,皇子們就會爭奪誰。我說句大不敬的話,咱們兄弟之間好,倘若我有萬貫家財,三個兒子爭了起來,賢弟幫誰說話,誰就能多分一些。道理就是這么簡單,兩位小郡主的婚事,以后世子妃的人選,都是皇子們的爭奪對象。還有,連賢弟你也跑不了。”
劉文謙瞪大了眼睛,“大哥,我都多大歲數了。”
鄭老爺笑,“賢弟,你難道忘了,上回馮家之事是因何而起,太上皇都多大了。”
劉文謙撫了撫額頭,“大哥放心吧,我不是那等人。”
鄭老爺摸了摸胡須,“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我估摸著,賢弟一回京,說不定就會有人送人進府。娘娘出身市井,從身份上來說,就有些不大匹配皇家。這是念在你們結發夫妻,有了一群孩子,才封了她做王妃。前朝也不是沒有這樣的事情,原配變侍妾,另娶貴女做正妃,夫妻成仇。”
劉文謙急忙搖頭,“不不不,大哥放心,我肯定不會辜負她們娘兒幾個的。”
鄭老爺呵呵笑,“王爺莫要憂慮,我說這話,是為了提醒王爺,要是有人想離間你們夫妻,王妃不好說話,王爺就要頂在前頭了,莫要讓人說王妃善妒,于孩子們名聲也不好。”
劉文謙聽懂了,“大哥早說就是,嚇得我不想回去了。”
鄭老爺又仔細看他,“王爺的傷可都好了?”
劉文謙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頭發長起來了許多,傷也好了。大哥,元寶他們母子沒有受傷吧?”
鄭老爺點頭,“多少受了點罪,倒是沒有傷,王爺去了京城,多安撫她們母子幾個也就是了。還有,妍兒一個人在省城,她如今已經得封丹陽郡主,郡馬又不做官,我的意思,王爺不如接了他們一起回京,一家子骨肉團聚。”
劉文謙問鄭老爺,“鄭大哥,賢哥兒以后要怎么辦呢”
鄭老爺又笑,“他如今有了王爺這樣有權勢的岳丈,我還擔心什么呢。”
劉文謙也忍不住笑了,“大哥打趣我做甚,我的意思是,京城里名師總多一些,要是我能說得上話,就給他尋個好先生,省得埋沒了這孩子。”
鄭老爺點頭,“老三以后我就不管了,王爺想怎么辦都行,不用告訴我。只一樣,隔幾年有工夫就讓他回去看看,他娘想他呢。”
劉文謙又被這句話勾動了心腸,“大哥,青州我還有點家底,請大哥幫我處理了。綢緞莊請大哥轉交給魏家,以后我就不要了。當鋪,頌德要是能忙得過來,就讓他打理吧。家里的田產,大哥幫我看著些。還有個布匹店,大哥幫我交給文遠,老太爺養我一場,如今我認祖歸宗,這個布匹店,讓他好生打理,他雖然不是老太爺親生,定要好生照看太爺墳塋,若再敢胡作非為,我知道了定不饒他。”
鄭老爺點頭,“王爺這樣做很好,讓世人覺得王爺知恩圖報。我朝以孝治天下,王爺要多孝順太妃娘娘,你們是親母子,當年娘娘萬般無奈,才送走了王爺,王爺千萬莫要有其他想法。”
劉文謙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大哥放心,我雖然年紀大了,也想得親娘疼愛呢。”
鄭老爺道,“看我,羅里吧嗦說了一堆。我原就是想來看王爺一眼,如今見您色色都好,我就放心了。”
劉文謙不再說話,鄭老爺主動先下了車,劉文謙趕緊跟了下來。
在車外面,當著眾人的面,鄭老爺又跪了下來,“下官不再送了,請王爺保重。此生若有緣,下官定然還能再見王爺的面。”鄭老爺一個舉人,能做到推官已經很不容易了。除非是以后有機會做京官,或是去參加春闈,否則鄭老爺輕易不會去京城的。
一句話說的劉文謙頓時哭了出來,“鄭大哥,你放心,我們肯定還能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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