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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君嫁最新章節!
紅紙燈籠射破了,可好?尤其是最高處的那個。”
說著,平陽淺笑著示意邊上候著的宮侍奉上早已備好的彎弓箭羽,祁暮清拂不開意,只得站起身取過弓箭,幾步跨到水榭門口,熟練地彎弓拉箭上弦,箭無虛發皆命中。
漫天的花雨縹然落下,繽紛嬌艷絢爛,調皮的花瓣隨風飄進了聽臺水榭里,落在每個人的肩上發上,衣擺上,乃至杯中。眾人不覺愣了愣,紛紛勾首瞧向外面,不知何時玄莫湖上架起了一個寬敞的戲臺,素色紗幔遮擋著,瞧不清個所以然。
美妙的琴聲驟然而起,幔簾瞬間拉開,只見七八名舞者水袖長裙作仙娥打扮,優雅拈指點足輕旋,腰肢柔軟纖弱,裙裾飛動飄飄然,宛若仙子下凡翩翩起舞,凌云水袖輕輕隨著樂律的節奏揮甩開,時而如碧波蕩漾,時而如彩云翻動,變化萬千舞姿曼妙,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隨著音樂拍子加快,仙子們聚起飛揚起水袖,空中瞬間綻開朵怒放的絲綢花,一個衣著別樣豐姿冶麗的美人兒姍姍走出,眾仙子垂袖退下,只留下她一人臺上獨舞。邊上一寬袍玄衣烏帶束發的男子盤膝而坐,置古琴于腿上,素凈修長的十指撥動琴弦輕挑慢捻地伴奏著。
清風徐徐吹過,眾人皆看直了眼。若是沒有認錯,這兩個人乃是江南樂戶名氣最響的‘弦燕雙絕’。縱使百萬兩黃金,都不一定請得動他們。不止因為性子高傲清冷,還有就是這兩人出身著實特殊,雖也屬樂籍,可他們皆是前朝齊文帝末年未依附政變登位的永樂帝而被貶黜編入“樂戶”籍的后代,永世不得翻身的。
地位雖低下了,子孫世代卻大都仍謹守士族大家的族法家規,較之外面的人,更加嚴格遵行世間的道德禮教尊法。雖男子不得讀書考取功名,更不談仕途。女子世代需為樂妓,供人消遣作樂。卻一直如濁世間的奇葩,清者自律傲世獨居著。
樂音漸止,卓靈燕水袖收起,姿態優雅地立著。等封子涵捧琴站好后,兩人齊齊微微欠身行禮道:“這廂有禮,萬福金安。”
平陽早已回到首座,嘴角噙起抹淡笑,朝紫鵑遞了個眼色。紫鵑快步走到水榭門邊,立于回廊上揚聲回道:“公主有令:二位不必拘禮,且進來入席飲一杯,如何?”
話音未落,在席的不少已然湊耳小聲竊語起來。賤籍的亦可入座,這是何道理?平陽公主的葫蘆里究竟賣的甚么藥?好臉面的那些貴戚更是一臉的怨忿,這叫什么事情?世間倫理綱常都到哪里去了,再不問尊卑,賤籍終是賤籍,怎可與尋常人為伍同席。
底下的騷動,平陽只當沒瞧見。主人不發話,縱使再多不滿,他們也不好擅自離席。畢竟宴賓的主人是唯一的嫡公主,可以說是大夏朝最尊貴的女人之一。得罪了她,間接也就得罪了帝后,那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等‘弦燕雙絕’二人垂手立于階下時,平陽嘴角噙起抹溫潤的淺笑,親自舉手招呼道:“你們難得來一次,就不必拘禮了,且都坐到本宮右側來。”
“公主美意,草民(民女)不敢。”
“哦,也對,我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邱公公何在?”
瞧著公主一副懊惱的神色,紫鵑忍笑上前,回稟道:“早已門外候著了。”
“那還不快宣,二位無怪,本宮一時心喜,忘了這茬了。”
邱公公手捧著明黃的圣旨,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平陽故作迷糊地瞇眼瞧了瞧,隨意揮手示意了下。
邱公公上得臺階,立身站好后,宣讀道:“圣旨下:封子涵及眾一干人等接旨。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忠孝之家,千古含冤,明珠蒙塵。得太子奏報,朕不甚唏噓。至前朝建文帝后至今已三百余年,江南樂戶一眾皆忠孝仁義之后,朕心多有不忍。今日起削除賤籍,使其為民戶。欽哉。敕命,元佑十七年九月九日之寶。”
封子涵、卓靈燕皆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首愣愣地看向首座的平陽公主,只見她輕揚下頷,示意趕緊謝恩。才眼眶含淚,恭敬叩首謝恩。起身接了旨意,瞬間恍若做夢般,只得福身跪地再拜,連叩三首,哽咽謝道:“謝皇上,萬福金安。謝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這番客氣,父皇又聽不到。謝本宮也是多余,若真要感謝,就謝謝我那二哥,當今的太子殿下。我也就閑話隨口這么一說,沒想到他卻記在了心上。二位不必多禮了,現下可入得坐了。與本宮飲上一杯,方才瞧見二位的風采,當真名不虛傳。”
平陽閑話了幾句,舉起杯盞,立身站起招呼眾人一起飲之,笑語恭賀了番。這事就此按下不提,接著賞花飲酒聯句,觀賞歌舞。直到掌燈時分,又留吃了晚宴,戌時六刻后,一聲鳴鑼提示宴散,與宴賓客這才三兩成群,四五作伴地起身依依不舍地離去。
平陽靜靜坐在首座,瞧著已然空了的聽臺水榭,沉吟了片刻,抬首與紫鵑一眾笑道:“曲終人散,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忙著收拾的秋月停住手,無奈地搖了搖頭,回道:“公主,舍不得?最多以后一年來一次,可好?”
“呿,笨蛋。一年一次,還不累死。也不新鮮了,蘭亭聚會,廣陵絕響,后世追捧得人多。現在剛剛好,僅此一次了。公主可乏了,奴婢扶你回去休息。”
紫鵑上前戳了戳秋月的額頭,恬然淺笑著挽扶著平陽上了輦輿,往錦福宮而去。留下冬梅等人干瞪眼,驀然頓悟:被耍了,這么大的攤子她們何時收拾得完呀。
這廂暫且不提,那頭,亥時入定后,郊外祁府某書房里,慕容祺沒筋骨地斜倚在座椅,搖著扇子,連連喊累。不時偷覷眼案桌前低首疾書的祁暮清,一番鬧騰后發現無效,只得將下顎擱到桌案上,哼唧道:“我說延之,你真是鐵了心打算去戍邊嘛?”
聞言,祁暮清停筆擱案上,冷冷勾了勾唇角,回道:“留下來,能做甚么?”
“呀,你也看出來了。嘖嘖,你這未來的娘子不簡單呀,瞧見沒?表面說是賞宴,可去了后才知道,內有乾坤呀。不簡單,不簡單。我越發地佩服她了,這小妮子才多大,以后怕難有降伏得了她的。
你看,先是不論尊卑,不拘小節禮數,宴席座席都是矮案草席。眾人可隨意入座,盤膝而坐者過大半,你瞧見沒?周文義那老家伙,直接側身躺臥了。開懷暢飲酣醉倒進了花叢里,忽地起身說要筆墨伺候,不但沒怪罪,還將她身邊的五美派過來,脫靴磨墨,香茶侍奉……其他就不談了,倒是把魏晉灑脫之風發揮到極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