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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夫!”
無視祁暮清已然僵冷的死魚臉,平陽轉身回去換了件對襟月白色云緞罩衫,推開門問道:“這可行了?哪里像是赴宴的?”說著,兀自邁開步子往攬月閣而去。
眾人愣了下,回神后趕緊快步跟上。
祁暮清僵在原地,許久才吁出那口郁結氣,嘴角彎起一抹苦笑,幡然驚覺到自己這陣子的反常。原以為是個溫淑端莊偶有俏皮、略愛哭泣的小可人,在他心里堪稱完美第一人。今日才發現她的真性情,但此刻卻越發覺得真實了。
也罷,是自己的一時不察,以后相處也許要多上些心。睚眥必報!不討回來決不罷休,還愛使小性子,與外傳的是天差地別。
怕說出去也沒人信,伸手撫了撫現下仍隱隱作痛的肩膀,都快咬下塊肉來了。還不忘言語挖苦。看來,怕真如表哥慕容祺所說:“天鵝肉可不是那么好啃的”。
低首看了看雙掌,那纖腰溫香柔軟的觸感猶在,算是摸到天鵝了嘛?只是代價沉重了些,總好過水中望月。且慢慢來吧,想到這,趕緊后面快步跟上。
一行人很快到了攬月閣附近,瞅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平陽驀地停下來,靜靜佇立在那,由著涼風吹襲,化去纏繞在心頭的諸多憂愁哀傷。只那徹骨的恨依舊在一刀刀凌遲著她早已殘破的心。
有幸回到當初,她本躊躇滿志亦欲扭轉乾坤,改變一切。可兩次三番的行事,也只起初突冊立二皇兄為太子時,打了孽賊叛黨們一個措手不及。其他事情,皆寸步難行。只恨自己未復生為男兒身,她費勁心力才勉強將花榮調去了京衛大營,算為以后行事埋下一筑梁根基。
她迷醉於親情友情的得到,差點忘乎了所以。劉運倡的拼死保命瘋狂亂咬,攪得一池湖水渾濁不清,使得如今朝堂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人人只求自保,無暇他顧。父皇更是焦頭爛額無處著手,陷入內外交困孤立無援之境。
這一切都因她過度的自信得意造成的,驀然醒悟驚覺到自不量力,恨無能懦弱。如此下去她非但誰都救不了,若再不小心謹慎行事,怕會使得前世的那些災難提前降臨。
還有不到三年的時間,父皇就要病故殯天,到那時慶山王李思諫就會像蟄伏多年的兇獸般復醒。到那時,怕一切再無回轉的可能。此刻的她就像被逼到懸崖邊,退一步是死,進一步亦是死。此刻發現自己還是那么的無用,縱使知道后面的一切,卻無力回天。
借住仇敵的力量,她是千萬個不愿意。可是放眼如今的大夏朝,又有誰可助她扭轉回天。父皇靠著秦蜀兩州的鼎力扶持,方才坐穩這天下。所以,前世才在蜀州節度使祁道泠、秦州節度使慕容棠雙雙蒙難后,頓失肱骨頂梁之臣。雖立刻將她賜嫁於祁暮清,并大力提拔重用這兩家人。奈何大樹已倒,眾人皆異心而變。
朝內有慶山王虎視眈眈,朝外各地動亂紛爭四起,疆域外各蠻邦附國蠢蠢而動,欲在亂中分杯羹,父皇日夜不能寐,拼力操持可卻撐不到一年便重疾纏身薨去了。前世的顧良妃在長子無疾而終的情況下,含屈受辱在父皇尸骨未寒之際以太妃身份下嫁末帝李思諫,上演了一出“兄死弟娶兄嫂”的鬧劇。
那時早已嫁與蜀中的她,聽此消息羞憤的恨不得立刻除了這不知羞恥的顧良妃。當刻她哪里知道娘親的難做,經得一世,方才了然。正因她的忍辱負重,方才盡力保全了父皇所有的血脈。上一世,顧良妃為此算是操碎了心,流盡了淚。可老天爺對她何其殘忍,國亡后子嗣卻為了所謂的“高風氣節”,無一愿聽她的勸誡,紛紛力戰而亡。
只留得她一人白發皚皚,空對燭影難了殘生。縱使她為一切熬干心血形同枯槁。而自己到死也不愿見她,更談何諒解。想到她摟著文洛仰天慟哭大罵蒼天何其不公時,那等哀絕場景,她說甚么也不愿瞧第二次。
縱使她有再多不甘,也只能與虎謀皮,本只想劃清界線井水不犯河水,不再招惹便是。可現下看來,天老爺根本不給她另尋他路劈徑的機會。
盡量想通了,她第一步便是:逐步疏遠花榮、花鳳兄妹,保存這唯一可憐的星火。絕不能引起外人的猜忌多想。她必須迅速找另一個目標,轉移所有人的視線。正當她急得如熱鍋里轉悠的螞蟻時,祁暮清自己英雄救美般的送上門來。
如前世一般,他還是那樣的倨傲自信,只現下卻還是血氣方剛意氣用事之年。前世縱有再多的仇恨,此刻她只有強忍接近,借機謀事。蜀州祁家擁有天下最富足的屬地,且又與秦州慕容家世代交好,兵強馬壯賦稅充足,治下百姓安居樂業,溫飽不愁。相對于各地不斷連綿的動蕩不安,秦蜀兩地確是一番世道太平,繁華昌盛的景象。
兩家的勢力可想而知,現在祁道泠、慕容棠都還健在,她若不趁時機而動,以后哪里還有機會。自認前世的她是無才無能無貌,只勉強留得體賢婦實是愚蠢的虛名。今世的她雖刺面改容略有姿色,內在卻依舊空空如也,雖有些長進,仍非那些老滑奸刁之輩的對手。
回觀花榮耿直正朗,慕容祺深藏不露,李從讓大智藏愚……除去花榮,剩下兩個要想從他們身上占到便宜,豈是易事。
只她最憎恨亦最熟悉的人——祁暮清,個中性格她勉強算是最了然,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笑一瞥都能猜出個七大八來。唯有一件自己未料到:他暗藏鬼胎冷眼旁觀,由著那賤婦任意為之。
細細想來,前世自己早已是情根深種,怕是瞧見了亦裝糊涂迷混過去了。不是死后靈魂不散,瞧見了他連親生子嗣都不放過。怕也不會令她含恨怨怒,乃至天地倒轉風云變幻無常之際悄然回生吧。
劉蘭芝這個直接兇手,她必須除掉。冷眼旁觀的,她亦不會放過。縱非他親自動手,亦心腸狠毒過親殺的。借力打力,逐個擊破。
墜下高臺之際,無意撞進了那星目幽然掠過一絲急躁擔憂之色,救自己的人擔心她,是誰?睜眼居然發現是祁暮清,瞬間她差點崩潰了。哪里出了錯?他何時認識自己的?又何時……震驚得不敢細想,怨恨仇怨那一刻糾纏住自己,瘋狂叫囂著立刻殺了眼前這男人。
上一次劉府故意哭泣任由其接近,她只是想給后面同樣偷偷跟來的劉蘭芝瞧一出好戲,先添點堵再狠狠給之賜婚的當頭一棒。
但現下的局面卻又告訴她:天賜的良機到眼前,抓住了別放過。不是想借力打力嘛,這是最好的機會。她努力按下情緒,一番嬌俏賣嗔,暗處細細觀察。祁暮清對自己好像確有些不同之處,是機會就不必放過。
管他是真動心或一時恍惚迷醉,既然他有這意,她就順道替他鋪這橋。若按前世他在后堂與花榮的那番爭執看,他是因父親的蒙死歸罪於她父皇,繼而由她身上起始慢慢報復最終得到復仇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