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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手過的絲綢絹緞剪裁、貝母瑪瑙裝飾的華裳,原來會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里。燈光折射在盛酒的香檳杯里,映在金、玉、珍珠首飾上,仿佛也會發出聲音,融合于樂器的音色里。
嘈嘈切切錯雜彈,于她是聞所未聞的驚世曲,于各位先生女士們是得以自在享受的平常。[16]
“喏,你要找的人。”
被吳祖清輕拍了下肩膀,蒲郁回過神來。
不遠處的露臺,晚霞漸褪,馮四小姐與即將宣告成為她未婚夫的公子在一起。江風吹拂,聽公子說了些什么,她似乎有些厭煩,側過臉來。
對視一瞬,蒲郁在馮四小姐臉上看見驚喜到驚疑的轉變。她對身旁的人說:“這件事還是不要牽連到先生為好,我去了。”
吳祖清沒說什么,由蒲郁徑直去了。
*
馮四小姐告知公子蒲郁是張記的裁縫師傅,將他支開。
蒲郁這才說上話,“恕小郁冒昧,師哥——”
馮四小姐把她往邊上拉,急切道:“怎么是你,蓮生呢?他不肯來嗎?”
蒲郁很想欺瞞,可還是不忍心,“不是的,師哥離開裁縫鋪好一會兒了,我不得以找來的。”
“你……”馮四小姐打量蒲郁的神情,忽而變得敵視,“你是來勸阻我們的?”
“馮四小姐……”
“不,你不要說了,這是我同蓮生的事。”
蒲郁覺得費解,“事情還未到不可變更的地步,這么做的后果,你考慮過嗎?就算我不阻攔,沒有人阻攔,你們走了,之后怎么生活……”
馮四小姐再次蠻橫地打斷她,“小郁,往日我待你多好,求你不要在這關頭令我恨你。你走,快走,不然我讓安保拖你出去!”
蒲郁清楚了,繼續說下去馮四小姐一樣不會回頭,而且令馮四小姐作出過激反應來,事情會在這兒被察破。
蒲郁轉身離開,卻沒有看見吳祖清的身影。
這時,舞池中央的麥克風被打開,劃出刺耳的鳴響。
商會的理事會成員陸續上臺,開始講話。掌聲一陣接一陣,有關商會的年度事項宣布完畢后,擔任司儀的秘書說:“……馮會長還有喜事與各位分享。”
馮會長被請到臺前,“各位……”
忽有一聲大喊,幾乎將噪音蓋過去,“老馮!”
人們齊刷刷回頭,看見門口站著一位蓬頭垢面、神情凄楚的男人,年紀與馮會長相當。站得近的人率先認出他,“高教授?”
而后馮太太驚疑不定地說:“松文,你怎么來這兒了?”
高教授揚起手中的文件,悲愴而擲地有聲地說:“吾兒五年來盡心盡力幫商會、幫馮家做事,落得的卻是什么下場?商會利用他、殘害他……”
馮會長反應慢半拍,慌張地說:“松文,你說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什么!”
高教授不依不饒,將文件里的紙張拿出來,拋灑在半空,“高家只得這么個獨子,卻、卻……他母親受不了這份悲痛,今早隨他去了!”
滿堂嘩然,好事者撿起資料,發現上面記錄著商會的黑賬、與青幫的秘密交易,而處理簽字的正是高教授的獨子。
高教授號啕道:“啊——我高松文別無所求,只求世人一個公道,他不是什么赤-色分子,是被有心人推出來擋槍的!”
馮太太高聲招來安保將高教授趕出去。誰還記得昔日同窗情與幾十年的友誼,高教授成了鬧事者,成了讓他們面子落光的敵人。
在安保圍上來之際,高教授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槍,指向右,指向左,最后朝向臺上的馮會長。
蒲郁不知道這是怎么了,沿著墻壁往門口的方向走,心急如焚地尋找吳祖清的身影。他那么高,一眼即會被看見的。
霎時,槍聲響起。同周圍的人一樣,蒲郁下意識找掩體,可她在墻角,除了蹲下沒有躲避的方法。
*
這邊,在蒲郁與馮四小姐短暫的對話結束之際,吳祖清在樓道口看見蓮生。他裝作不知情的模樣,將蓮生請到一樓咖啡座喝咖啡。
與私奔的事情無關,他無心勸,是為拖時間,讓即將會發生的事情不波及他人。
即將會發生的事情——在失蹤兩日后,他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酒會,必定有敵人來襲。奇怪的是,敵人沒有直接奔著他來,而是混入了酒會。
聽到槍聲,吳祖清第一時間判斷出方向,接著想到小郁還在那兒。他直奔上樓,驚駭的蓮生也跟了上來。
吳祖清丟下一句,“危險,你不要上去。”奈何蓮生心中有牽掛,勸不住,在慌張涌下樓的人流里往上擠。
當吳祖清踏入門廳時,側方一記子彈打過來,他借龜背竹盆栽閃躲過去,翻身滾到角落。
場面極其混亂,趕來的安保里混入了不明人士,除了圍堵高教授,也在搜查吳祖清。
“師哥——”
哄鬧中,吳祖清聽見女孩的喊聲。他回頭,找到錯亂的腳步深處的蒲郁。小小的,縮在那兒,可是看見了什么正準備站起來。
吳祖清貓腰,飛撲似的來到她身邊,話來不及說,將她半抱半架往門外帶。
“師……”蒲郁還要說話,被吳祖清一把捂住。
猶如螞蟻傾巢,人們連撲帶爬擠下樓,奪門而出。
吳祖清眼觀八方,側身朝二樓樓道口的身影連開兩槍。槍聲下那人倒地,吳祖清沒有確認,馬不停蹄地朝門口去了。
前面,馮四小姐掙脫開父親秘書與安保的保護,朝蓮生奔去。蓮生緊張極了,他曉得就是現在,這是唯一的機會。蓮生緊緊牽著馮四小姐的手,推門——推開數人,來到馬路上。
他們上了候在路邊的汽車,絕塵而去。
慢片刻,吳祖清與蒲郁坐上吳家停在路邊的車。
“先生……”
吳祖清持槍,冷靜地對司機說:“跟著那輛車。”
在混亂時刻,他還有心幫她,蒲郁驚詫以至一時說不出話。實則吳祖清是想著,不論去哪里,要殺他的人都會跟來。而且由這個司機引路,到時沈忠全說不定會現身。
留著司機,吳祖清就是在賭這一刻。
消失的兩日,他與總局的人接上線了。他們在各交通要塞布下防線,計劃予以叛徒全面反擊。
蒲郁喘過氣來,能夠思考了,說:“師哥他們要去火車站,司機師傅,還請快些。”
哪知司機聽到“火車站”一詞,方向盤一偏,令后座的人紛紛慣性倒向另一邊。
原來,酒會這出鬧劇為掩人耳目,火車站才是敵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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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嘈嘈切切錯雜彈:引自白居易《琵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