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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楊老師實在奇怪得很。他有一種極為強烈的感覺,他覺得這人就是楊青山,哪怕這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比荒謬。
因著白天與何立打過照面,楊青山便再不想出去了,于是在住處戴上眼鏡看書一直看到了天黑。
他換了面容藏了身份偷偷跑來這里,臨近回京,并不想被這小子亂了計劃。
且不說別的,單就當今的陜甘總督陶詠這個老頑固,如若讓他知道自己偷偷離京來了蘭州,估計自己又得下獄杖脊。
他這般想著,便又覺得背上的傷疤隱隱刺痛起來,于是輕聲嘆了口氣:終歸不是銅墻鐵壁啊,也只不過是會害怕會軟弱的肉體凡胎。
可他是不敢的。人人都說北安侯鐵血強硬,可其實,他身后空無一物,面前荊棘滿途,從不敢像常人那般輕易把人之常情宣之于口。
于是他皺起了眉,又開始反省自身。
可真是疏忽,怎么把這事給忘了呢?楊青山極為懊惱:西北一帶除了蘭州織呢局,何老爺還能放心地把他這寶貝兒子送到哪里去?他忿忿不平地在心底把自己罵了半天,最后只覺得真是應了那一句冤家路窄。
罷了,趁著那小子還沒認出自己,不如明日就啟程動身回京城去。
楊青山覺得累了,于是把眼鏡摘了下來,閉上眼揉了揉鼻梁。
忽而一陣門響,楊青山一開門,發覺何立正笑瞇瞇地在門口站著。
楊青山面上無波瀾,心卻十足十地沉到了底:時運不濟,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之前還沒感覺,這回兩人面對面站著,楊青山忽然發現這小子不知何時竟長高了些許,之前還比自己稍稍矮一些的,如今一看,竟然近乎要與自己一般高了。
好像也黑了一點。楊青山打量著對方的臉:的確不似之前白凈,黑了,也瘦了,之前無比溫和的面容里竟也增添了幾分硬朗,只是眼中依舊是一派清澈與亮堂。
楊青山感覺有些奇怪。具體是什么感覺呢?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好像有些類似于看著自家兒子終于長大了的老父親,徒增了些許的欣慰與感傷。
可他此時這般彎著眉眼沖自己笑著,仍舊是笑得一派乖巧,與之前在濃重夜色里把炸糕遞給自己的青年別無二致。
楊青山忽而有了一個更為詭異的想法:這要真是個大姑娘,那得是什么樣?。克麡O其輕微地皺起了眉:這么乖巧文靜的姑娘,將來過了門到了夫家,也定是個賢惠持家的好媳婦,再加上這樣好的家世,只怕何家的門檻都要被提親的人踏平了。只是他尚未發覺的是,自己的心竟也在不知不覺中軟了下來。
“老師?!睕]等他說什么,何立卻先說話了:“我想著老師初來蘭州,許多地方大抵尚不熟悉,如今我正得了空閑,不如我陪老師出去轉轉?!?
“多謝,不必了。”楊青山壓低聲音,又沖他擺了擺手,言簡意賅:“我明日就啟程回京?!?
“老師怎么走得這樣匆忙?”何立訝異道:“不如再多留一些日子,也好考察得更詳盡些?!彼а弁驐钋嗌剑骸案螞r大漠黃沙山光水色,與京城并不相同,也正是別有一番滋味?!?
楊青山后來才知道,原來很多當時覺得無關痛癢的小事,卻不偏不倚地有著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用,也直到不知多久之后山河色改大夢輪回,方能品出其中的一二滋味。
就像這時,如果他隨便尋個借口拒絕,大概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望著何立眸子里遮掩不住的真誠,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好啊?!?
于是立刻就有一件外袍落到了自己身上。何立還極為體貼地伸手幫他理好了衣角:“蘭州這邊夏日里冷熱不定,別看白天如何烈日如火,夜里出門也必得多穿些,以免著涼?!闭f罷,手還特意輕輕撫了撫楊青山的背:“先別動,我幫您理一下衣服?!?
此時楊青山除了剛剛披上的外袍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于是何立掌心的溫熱就這般近乎毫無遮擋地傳到了他的身上。雖是盛夏酷暑,楊青山卻忽而覺得陣陣發冷:他知道自己又錯了,錯誤而幼稚地以為這人并沒有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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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大概不能日更了,但是保證會盡快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