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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立!”正月二十午后,何立正在寢室里收拾東西,齊星楠從背后拍了他一下:“你回來啦。”
“誒?不是后天才上課嗎?”陽光照進屋里,看著一派輕松的齊星楠,何立有些訝異:“你怎么來得這么早?”
“早什么呀,也就比你早兩三個時辰?!饼R星楠笑道:“我東西大多沒帶回去,也沒什么要收拾的,剛剛就出去跟程哥他們玩博戲了?!?
一聽到程軒,何立的表情忽而僵住了。他別過頭去接著收拾東西,淡淡應了一聲:“哦?!?
“你知道嗎,年前鄧大人從西洋提了兩艘鐵甲艦回來?!饼R星楠沒注意到何立表情的變化,依舊十分激動地說著。
“哪個鄧大人?”何立問。
“還能是哪個?”齊星楠對何立的遲鈍有些氣惱,抬手一巴掌拍到了那人的肩上:“水師提督鄧大人啊?!?
何立愣住了:這個水師提督他是知道的,據說是中堂大人的親信。早就聽說中堂大人要重抓海防,這回從西洋提回來兩艘裝備先進的鐵甲艦,定能大大增強大興海軍的實力。
不過何立一直覺得這些對自己而言實在有些遙遠:畢竟說到底他也不過才是個一年級的學生,家事國事天下事,雖說理所應當事事關心,可如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看熱鬧的心緒在的。
可下一刻何立便知道自己錯了,因為齊星楠接著興奮地告訴他:“聽說咱們過兩天要去興國艦上實習,實習誒!”那人抓著他的肩膀,眼里滿含期冀。
“真的?”何立也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由得笑出了聲:“這也太好了吧。”
能讓他們這些學生親身去鐵甲艦上實習,何立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動:他們可真是趕上好時候了。
“你知道是哪個老師帶我們去嗎?”沒等何立回答,齊星楠就搶著說:“是楊老師,楊青山老師!”
這回何立笑得更歡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這回你可高興了吧?!饼R星楠看著他,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說來奇怪,楊老師不是個平易近人的性子,怎么你和他的關系倒是挺好的?”
“好什么呀。”何立笑道:“他格外討厭我還差不多?!?
“你瞎說。他討厭你還大半夜的帶你去治傷?還總給你做棒骨湯喝?”齊星楠故作訝異:“他要是真討厭你,應該不得巴不得你出事才對?!?
“他是老師,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何立反駁道:“更何況他也怕學校找他麻煩啊。”
何立心里憋屈得很,其實他想跟齊星楠說,你是沒看見他喊我大姑娘調侃我的時候,只是他猶豫了片刻,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楊青山做實習的指導老師,對何立他們而言無疑是件好事,可這人自己心里卻是十足十的五味雜陳。
正月十六清晨,辦公室。
“李老師?!边@是年后他們第一天來學校,楊青山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李清河正在看書,他走到那人對面坐下:“新年好。”
李清河扶了扶眼鏡,抬頭瞥了他一眼:“我倒是一如既往的好,只是你?!彼D了頓:“你知道過些時候這一級的學生要去興國艦上實習吧?”
“知道啊?!睏钋嗌娇粗樕⒉凰愫玫睦钋搴樱南乱苫蟮煤埽骸斑@是好事啊,怎么看您這么不高興呢?”
“好事?”李清河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對他們來說是件好事,可對你呢?”他伸手指了指楊青山身前的桌面:“你自己看吧?!?
楊青山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有張紙擺在了自己的桌面上,那紙的一角被人細心地壓在了硯臺下面。楊青山低頭時三個大字便赫然入目:任命書。
他忽然明白了李清河為何這般不悅:學校任命他楊青山做這些學生的實習指導老師之一。
他抬頭看向李清河,發現對方也正看著他。
“論起來不該是你去啊。”李清河壓低了聲音:“只怕是朝廷的意思。”
楊青山一愣,剛想把任命書拿起來的手也頓在了半空。這次實習非同小可,朝廷肯定會派人過來看著,可偏偏讓楊青山去做指導老師。除了趁機打壓,他想不出別的可能。
“李老師,您別多想。”楊青山試圖在自欺欺人的同時安慰李清河幾句:“可能,只是巧合罷了?!?
“你說這話,你自己信嗎?”李清河無奈地干笑了兩聲:“這是你的事,你寬慰我干嘛?好好想想對策,保重自身才是最要緊的?!?
楊青山嘆了口氣:這段時日他夠安分守己了,除了上課時還有何立出事時他跟學生們有過幾分來往,其余時候基本上從未與那些學生有過接觸。朝廷為什么偏偏要在這時候與他過不去?
他稍一偏頭,忽而看見了開了一條小縫的抽屜,心下奇怪:自己走之前并未把這抽屜打開,怎么……
楊青山忽而想到了自己在這抽屜的最深處藏過什么:約翰洛克,《政府論》。
他猛地拉開抽屜,把覆蓋在上面的層層廢紙拿了出來而后往里一看,卻不由得心下一沉:果然,空空如也。
原來真是這樣。楊青山覺得頭疼得很,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那齊星楠還真是是西太后派來的人。
“怎么了?”見他這般,李清河趕忙給他遞了杯水:“不舒服???”
楊青山接過來喝了兩口,而后就把水杯放到了桌子上:“沒事,多謝李老師?!?
“客氣什么?!崩钋搴诱f:“朝廷找你麻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別太多心,保重自身最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