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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人敲門,蘭蕙出去了。
代經理見是自己當年在大雅實習鉆床時跟隨學徒的王建師傅。王師傅在大雅曾經是個名人,當過省級、市級、集團公司勞模。
但近年大雅勞模都評了干部,不是車間主任就是那個科室主任,被工人嘰為“官模”。
師傅兩年沒評上,怨氣很大,今日找來,必有所求。
代總給師傅遞煙、讓座、親自倒茶。師傅說了一大堆,中心意思是:大雅沒法干下去了,到國風來。
尚若在篝火晚會之前,代總會一錘定音,但現在,既然大雅經理已伸出和好之手,他代時興再拉師傅,絕不是再生隙罅了。
就此也可看出篝火晚會這一招的厲害。代經理勸師傅說:“師傅,大雅需要你,你是鉆工王,銅水套的加長鉆頭,是你搞出來的,除了你,別人搞不出來呵,也不會使用。”
的確,這加長鉆頭二三米長呢,別人搞不出來。師傅以前做過十年銑工,這加長鉆頭,是他親自在萬能銑床上銑出來的。
但也應該承認這加長鉆頭,是這個徒弟首先提出的,并且,沒有這個徒弟給他計算萬能銑上復式掛輪,及高速鋼工具鋼材料、熱處理工藝的選擇,他王建恐怕很難搞成。
但這個徒弟,一直把功勞歸于師傅,正如他把p25a1壓濾機歸功于大雅、歸功于大雅經理一樣。
“這鉆頭,”師傅有點愧疚地說,“也有你一半功勞呵,而你都歸功于我,我。。。憑這評上了勞模,不好意思,我心有愧,現在你主掌國風,當師傅的,理應助你一臂之力,這是我的一個心愿。”
師傅激動了,淚水盈眶。“謝謝師傅,師傅心意我領了,但是,大雅銅水套不能少了你,少了你,直接影響總公司生產任務。其產品會給國家造成損失。”
其實,昨夜,大雅經理給他打了電話,望他勸勸師傅留在大雅。
“現在,冶煉廠的銅水套不是都叫你們加工了嗎”他師傅問。
“師傅,我公司接受80噸、110噸轉爐檢修,但50噸轉爐檢修,我們準備讓給大雅,大雅還要加工銅水套,需要你的加長鉆頭,更重的是,還需要你吃苦耐勞的老黃牛精神。。。。”
又有人敲門,代經理叫進來,原來是生產部主任黃飛虎,來與代總談生產上的事,師傅有眼色,說“你們談我一會再來,”就站起走了。
讓飛虎在對面小轉椅坐了,代總問:“俄羅斯的四臺壓濾機下料了沒?”飛虎說,“不銹鋼材料今天上午從特鋼廠拉來。”
代經理說:“這樣吧,大雅最近快短吹了,給他們兩臺造去。”
飛虎說:“你還想幫他們?叫我看,讓他們倒閉去,他們以前如何看待我們的?他們至死瞧不起我們,以為他們國營了不起,吃官飯,吃皇糧。”
“虎子,”經理給他倒茶,“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再扶一把吧,畢竟,他們伸出了和好之手。”
“看來,弋有才的鴻門宴篝火還真燒出了名堂。要不這樣,”虎子虎眉一皺,目光炯亮,“新研制的國風32數控機床,床身齒輪箱拖板工作臺,讓他們鑄去,省得我們拉到張軌去,50噸轉爐檢修不給他們,看他們還封鎖不。。。”
張軌是武威(涼州)史上有名的歷史人物,做過涼州王,被一個酷愛武威史的老板用作一個鑄造公司之名。
在此之前,大雅一直不接國風的鑄造件,用袁文才的話就是“封鎖”。
競爭是無情的,你不是要起來嗎?我就要壓制你,因為你起來了,我怎么辦?
從國風到張軌,卡車要跑三個小時,跑了七八年了。
國風鑄造車間廠房和國風書院一樣,現正在建造,設備也正在挑選。
提起大雅的“封鎖”,代總就想起他和國風老工人的艱苦創業。
國風是股份有限公司,十五個老工人包括后來代總入股的創業基金320萬,最初在機械舊貨市場買來3米龍門刨,69液壓刨、618小鏜、c62、c63、c64等舊機床,雇卡車從蘭州裝載來。
這些師傅年齡最小在50左右,屬于內退的,其他到站退休的,年齡60以上,因此,為照顧師傅們,上蘭州都是代總親自出馬。
冬天,下雪,餓了,和老龍頭啃石頭硬的饅頭充饑。路上,有時一二個小時沒落腳地,呼嘯的北風瘋著雪花狂打著車窗,急了也不敢下去解手。
耳朵、命根子要不要?忍吧,忍到城鎮再說。
這一切都忍了,而讓他們忍受不下的是:軸承座要鑄,軸和齒輪要熱處理,去聯系大雅,而大雅一概拒絕、不接,說本公司“忙不過來。”
那時,代經理辦公室在小土房里,進門就能聞到泥土味,地上,一天要撒三次水,仍然灰塵蒙蒙。
他的衣服上頭發上臉上都要凝一層灰塵,他的故鄉,鉚在長江中間的崇明島上,那里可是被上海市規劃為生態島的,即使起大風也難見灰塵。
可這河西走廊,灰塵----沙塵無孔不入,當時他們喝的面片子,似乎也摻和了沙塵,配麻辣蘿卜干、泡菜,他和工人們一起蹲在機床邊吃這午餐、晚餐。
當他揮動丁字鎬汗如雨下挖坑時,他想這是在挖他思想上的懶惰。挖去國風前進的路上的障礙,挖去高高在上、自以為高才的老爺、學閥根子。
由于他天資聰穎、舉一反三、敏學深思、當年考上清華,他沒費多大勁,也無整夜學習的經歷,到了國風,他才知什么叫苦。
他真有過三天三夜跑在車間、泡在辦公室的經歷。
當時,國風接下亞洲第一爐----閃速爐一半組裝、加工的任務,這是國風第一次接下大型國營企業富海詩集團公司的活,也是第一次與國營企業簽訂工期合同。
他明知這是大雅忙不過來,富海詩給予的施舍,但還是鄭重其事接下,認認真真簽合同。
國風的鑼,就要通過這亞洲第一爐敲響。
那時大雅事業如火如荼,而使大雅聞名s省機械行業的,就是由年僅二十九歲、才華橫溢的云主任執掌金工車間,曾經三次連續被評為省級模范車間。
這個車間,省級勞模就有三位,其中包括他的兩位師傅:一個車工王、一個鉆工王。
這實際上是和大雅比實力、比技術、比作風、比品質的競爭。
那時候,他就住在于辦公室一棟的職工宿舍,也是冬天,以自做的烤箱取暖,燒永登煤,點燃時,滿屋子飛騰著細微的煤灰,他臉上身上頭發上凝了沙塵、又結了煤灰。
但他心里豁亮。外來的客戶常把他認作工人,但他很高興,把此看作一種榮耀。
他和工人睡一個床鋪、一桌吃飯一起打球、一起在車間熬夜,有時甚至一起操作奧珂瑪數控機床,終于在合同期內完成了任務。
比大雅提前一個小時,國風名聲大噪,鑼敲響了,大雅推向市場后,富海詩許多廠礦找到國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