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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橋笑了笑,這個傻蛋,也太無聊了吧。
聊了幾句之后,他起身走到了廚房門口,輕悄悄打開門,看見顧郁穿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一邊忙還一邊唱,唱的都是些沒腦子的傻歌……不對,也不能這么說,應該叫童真,畢竟他還唱到了他的童年神曲《數鴨子》。
“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數不清到底……”顧郁唱到一半突然沒了聲兒,端起湯勺喝了一口,點了點頭,此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好喝嗎?”
顧郁兩手一抖,差點兒沒拿穩湯勺。他回頭看了一眼,又舀了一勺湯,看向簡橋:“來一口?”
簡橋遲疑了一瞬,走過去,低頭嘗了一口,很好喝,還透著鮮而不膩的香油味。他挨著顧郁的手握住湯勺柄,傾斜了些,把湯喝完了,沉聲問道:“你放香菜了?”
“沒,”顧郁拿了一個大湯碗,一勺一勺地往里盛,“易向涵和趙覓山都不喜歡吃香菜。”
“今天下午大家要去看畫展,我就不去了,看夠了。”簡橋說。
“哦,”顧郁應了一聲,“那你跟冷清留在畫室,我帶其他人去。”
冷清?他也不去?哦對,他也去過了。
畫室里就留下他們兩個不說話還莫名其妙冷戰的人,不尷尬嗎?
“那個……你非得去嗎?”簡橋說,“你不是也去過畫展了?”
“我得管著大家啊,”顧郁回答道,“而且我昨天才看二十分鐘,囫圇吞棗沒太明白,當然再看一會兒了。”
簡橋正想著該怎么辦,門被推開,冷清走了進來,可能是來拿什么東西或者幫忙端飯的。他剛踏進門檻,就看見簡橋在里面,愣了一下,什么也沒拿就轉身走了出去。
簡橋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把門掩上了。
“那我還是去吧。”簡橋說。
顧郁拿出幾只碗開始盛飯,看了一眼門,又看了一眼簡橋,然后低頭盛飯。又抬頭看了一眼門,看了一眼簡橋。
簡橋被莫名其妙地打量著,突然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跟冷清好奇怪,”顧郁說,“你躲他,他也躲你。”
簡橋嘆了口氣。
顧郁拿著飯勺,湊近了些,小心翼翼支支吾吾地低聲問:“你……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我喜歡你。”簡橋轉頭看向顧郁,兩人幾乎鼻尖對著鼻尖,近得能感受得到對方的呼吸。
顧郁被嚇得往后一退:“嗯?”
“你成天少操心這些行么?”簡橋問。
顧郁有點不好意思,仔細想想,好像確實老操心一些根本不關自己事兒的有的沒的東西。他不得已只好轉移話題:“其實你還可以去學學舒牧嘛,畢竟那么厲害。”
“我跟他風格太像,學不得。”簡橋說。
“你……”顧郁想了想,“你畫國畫比他晚,風格又跟他像,別人會不會覺得你抄襲他?”
“我不在意別人怎么看,而且水平高低還說不定呢。”簡橋說。
顧郁笑起來,點了點頭,胳膊一揮:“端飯!”緊接著他拉開門,趴著門框朝外喊道:“端——”
“飯。”簡橋說,捧著大碗湯往飯桌走了過去。
本來他已經打算跟大家一起去畫展,不過顧千凡要留他說些事情,就不得不留了下來,果然誰都逃不過墨菲定律,怕什么來什么。和冷清單獨待一下午,想想就腦袋疼。
下午顧郁帶著大家出門了,簡橋和冷清在畫室里最后一排位置上,一個靠門,一個靠窗,互相不搭理。
顧千凡走進來,對他們招了招手:“來!都坐前邊兒來!我跟你們說點兒事情。”
兩人立即起身,走到桌前都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顧千凡沒多想,腦子里只顧著他的宏圖大計:“剛好你們倆留下來了,我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一個國畫文創比賽的事情,兩兩成組,用國畫做一些創意設計。考慮到易向涵在上一次比賽中已經脫穎而出,這一次我想讓你們倆來合作參賽,你們覺得怎么樣?”
“好。”簡橋沒有一絲猶豫,答應了下來。
冷清倒是有些意外,平時他們倆關系本來就不好,要是合作準備一個比賽,總不能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兩家人不說話吧?他沒想到簡橋會答應得這么快,就像他們倆從來沒有過隔閡似的。
“那你們就可以著手準備了,我會把旁邊的小畫室整理給你們之后用,最近一段時間先構思,大概畫舟堂的展覽之后就要開始創作。畫上面我和大師姐會幫你們,其他事可以找小寶,”顧千凡捋著胡子,看著他們,“沒問題吧?”
“沒。”簡橋回答。
冷清搖了搖頭。
顧千凡走之后,簡橋沒動,冷清也沒動,他倆一句話也不說。我站在你左側,卻像隔著銀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
要做創意設計,什么主題呢?冷清大概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朝哪個方向,用什么風格,每個階段大概需要多少時間。而簡橋腦子里還在想剛剛畫的那幅畫,還差什么色彩,還需要多久完成。
他們各自想著,一陣風從窗邊鉆了進來,把兩人的頭發都吹亂,屋里的氣氛更冷了些。
簡橋有點兒冷,想去找件外套披上,冷清突然出聲:“你退出之前的油畫班的時候,是不是沒跟大家講?”
“跟誰講?”簡橋聽到問話,扶著椅子沒動,反問他道,“能跟誰講?”
“他們是不是……”冷清想了想,用了聽起來比較合適的措辭,“對你不好?”
簡橋垂下眼瞼,安靜地盯著地板看,上面的木質紋路從面前的桌腳下一直延伸到自己的鞋尖。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他連冷清為什么要這么問都搞不懂。
“不是。”簡橋丟下這兩個字,走出了畫室,站在走廊上,靠著墻發了一會兒呆。
沒有誰對他不好,他做什么事情也并不是非得有什么委屈的原因。他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從來不去想會有什么后果,在那一刻他覺得應該這么做,就義無反顧地做了。
就算有原因,就算有一些想法,一些其它的考慮,他也不會想得太清楚透徹。人往往在最清醒的時候,做自己將來最后悔的事情。
他本來想打電話給顧郁,借一件外套穿一下,不過走出來就覺得沒那么冷了。他好像有點兒明白冷清為什么要叫做冷清了。
冷清走了出來,往庭院外走去。簡橋站在原地想了想,跟著他走了出去。
冷清靠在門框旁,低頭抖了抖煙盒,點上一根煙,煙草味混進了空氣,沉沉悶悶的。
簡橋跨過門檻,站在了他身旁,問:“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
冷清沒有直接回答,默然地吸了一口,飄忽的煙霧繚繞著他的指尖。他不回答,簡橋也就沒耐心再問下去,但他想知道答案。
“說話。”簡橋壓著性子冷冷地開口。
他到底想聽的是代表著事實與過往的真話,還是一個讓他更加舒坦一些的心靈慰藉呢?冷清不明白,簡橋自己也不明白。
“離開你……們之后。”冷清說。
簡橋問:“三年了?”
“嗯。”冷清應聲道。
三年了。
被嗆人的煙味熏久了的麻木的感官,終于有了一些不安與波瀾。
老朋友,別來無恙,整整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