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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門口照進的光線將連戚的影子拉的斜長,逆光而立,一如初次見面的場景,只是多了些蕭索。
他什么都沒說,江晚兒卻感覺到了罪惡。
有些傷是碰都碰不得的,因為會痛。
她想重新找個話題補救,卻聽見連戚低啞地開口:“九歲。”
江晚兒手指驀然攥緊,指甲嵌入掌心,胸口有寫酸麻的疼。
九歲,已近十年……
自進宮那一刻起就飽受折磨的神仙哥哥,是怎樣煎熬到如今仍能對所有人謙遜有禮,溫柔以待的?
江晚兒探出身子,伸手攥住他衣袖的一角,輕聲喚:“哥哥……”
神仙哥哥對不起,不該問你這個問題的。
她記得小時候摔傷有多痛,記得被龔氏當眾責罰時的難堪,可那又怎及得上他所受萬一?
最先清醒過來的卻還是連戚,他溫和地勾了下唇角,輕輕抽出自己的衣袖,低聲道:“太后娘娘想是準備親蠶禮累著了,不如先歇息片刻?”
江晚兒收緊空了的手心,尷尬地坐好,“嗯,哀家是累糊涂了,你不要介意。”
連戚半垂著眸子:“太后娘娘折煞臣了。”
半夏進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稟太后娘娘,江大人府上的內眷又給您遞了折子。”
江晚兒眉頭輕皺。
賈氏?先前倒是遞過一次折子進來,不過她讓連戚給推了,沒想到她這位繼母還挺鍥而不舍的。
罷了,該見的躲又躲不掉!
賈氏帶著貼身的嬤嬤進到永慈宮,看見院子里來來往往的宮女雜役,心中思量:早知如此,當初真該讓蘊姐兒嫁進來!那這些尊貴和榮華可就都是她的蘊姐兒的!
可想想要守一輩子活寡,又歇了這心思。
江晚兒已經換了正裝,由秋桑陪著端坐在偏殿。
賈氏進來看她那架勢,有些僵直地行了個宮禮,卻沒想到這死丫頭竟然遲遲不喊起身。
江晚兒:“多日不見,江夫人似乎清減了些?不過也可能是哀家記錯了,畢竟當時相見倉促,沒記清楚也是有可能的。”
賈氏端著宮禮,曲腿站著,臉色難看:“都是我這個當母親的失職,當初該早些把你接回來京城的,我們母女也能多些時日相聚。”
江晚兒挑眉:“江夫人,哀家如今是大齊的太后,類似母親這種稱呼,在家或還使得,在宮里可使不得了!這要是被言官們聽到了,指不定就得治您一個大不敬之罪,或許還有可能連累江大人。”
賈氏嘔血,這丫頭是絕對存心的!偏偏她敢怒不敢言。
“是,臣婦謹記太后娘娘教導。”
江晚兒心中悶笑,面上恍然:“啊呀,江夫人怎么還行著禮呢?快快請起吧,來人,給江夫人賜座!”
賈氏身邊的嬤嬤一個眼刀就悄摸兒地飛了過來。
呵,還挺有脾氣!
哀家今日心情不爽,專治各種不服!
賈氏坐下之后,悄悄捏了捏自己的酸脹的大腿,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太后娘娘,臣婦知道您如今貴人事忙,但是家總還是要回去看看的,臣婦和老爺,還有蘊姐兒都很記掛你。”
江晚兒涼涼回問:“多謝江大人夫婦掛懷,不過當初十六年未見,哀家也平安長大,自不必過分掛懷的。不過還是要謝謝貴府,給了哀家如今的榮耀。”
賈氏一窒。
當初先帝不知何處聽聞蘊姐兒的美名,竟一紙詔書要娶江家嫡女為后。
她的蘊姐兒不過及笄半年,哪怕是皇后之尊,她又如何舍得將親生女兒嫁到烏煙瘴氣,群狼環伺的皇宮里來。
再加上蘊姐兒險些絕食喪命來抵抗,她這才斗膽鉆了空子,將江煥之原配的嫡女替嫁了進來。
無心插柳柳成蔭,可說到底也是他們給了江晚兒如此的尊榮!
但這個白眼兒狼,自己享福,對母家竟然不聞不問。
她父親被朝臣們擠兌,如今只落個禮部的閑職,她不說幫忙,居然還拒不接見,真是豈有此理!
賈氏:“當年臣婦尚未進府,你父親一人既要替先帝分憂,又要照顧剛出生的你,實在分身乏術。不得已才把你送回江寧老家給老夫人撫養,你切莫為此就惱了你父親,他這些年也是時時刻刻念著你的。如今你垂簾聽政,他有心想幫襯幫襯你,奈何人微言輕,這才……”
在這等著呢!
江煥之那老匹夫沒臉自己過來求她,就把賈氏推過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是還想加官進爵,位極人臣?
呸,您也配!
什么分身乏術,不過就是老匹夫不喜,賈氏又厭惡罷了。
江晚兒:“江家前朝風頭太盛,如今才會被彈壓。可惜哀家如今處境尷尬,外無助力,內無根基。一舉一動都如履薄冰,時刻擔憂行差踏錯,惹來滔天大禍。哀家……”
她神色凄婉,聲音哽咽:“哀家縱然想幫幫江大人,也無能為力。”
賈氏話被她堵到嗓子眼,原本醞釀的眼淚生生憋了回去,不自然地道:“太后娘娘說的哪里話,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看您這里可是風□□派的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