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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杏抿嘴笑了笑,說道:“四奶奶請喝茶。”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李范氏如此殷勤,定是有所求。
再想想前幾回和李范氏來往時、李范氏的作派……
蕭玉杏心里有了底。
——這回怕是要折些銀錢了。
只蕭玉杏也不急,順手拿過放在一旁裝針線的小笸籮,一邊做針線、一邊和李范氏聊天。
果然,她這樣不慌不忙的呢……
李范氏就急了,期期艾艾地說道:“哎,呃,那個……謝大奶奶啊,我、我有個不情之請,就怕說出來太沒臉了!”
蕭玉杏一笑,親切地說道:“男人們將來都是要上戰場的,他們既是同袍,那咱們也該親如姐妹。四奶奶有什么難處只管說,我們能幫就幫!再說了,我們初來乍到的,連腳跟都還沒站穩,日后還有好多事兒……也要仰仗四奶奶的幫扶呢!”
李范氏聽懂了。
——這謝蕭氏的嘴兒可真利!先抬出她才是初來乍到的那一個,連腳跟都還沒站穩、自己有就求于她,且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有借有還”?。?
可李范氏也實在沒法子了。
她紅了臉,對蕭玉杏說道:“大奶奶,是這樣兒的,我有個姨表妹……很是命苦,因生不出兒子來,被婆家給休棄了,娘家又容不了她,你說說,她是不是很可憐?所以她就來投奔我了。可她要是跟著我住……也是不方便得很,我就想著,要不給她租個院子先安頓下來?!?
“哎,可你也知道,男人們的餉銀啊、是三個月一發,這還有一個半月呢!我手頭實在不寬裕,只好厚著臉面來救謝大奶奶你了!”李范氏說道。
蕭玉杏問道:“還差多少?”
李范氏答道:“二十兩銀子……”
蕭玉杏微微一笑。
——謝承宣蕭玉杏棲身的這個三進的宅子,買下來也只花了八十九兩銀子。就算是李范氏為她的姨表妹租房子,同樣大的三進宅子一個月租金絕不超過二兩。
結果她張口就借二十兩銀子?
李范氏急忙說道:“謝大奶奶,我這可是火燒眉毛?。∧恪⒛憧汕f別說沒有……瞅瞅你這樣精致的茶盞,再看看你那擋門的門簾子……哪一件不得花上幾百錢!”
蕭玉杏溫溫柔柔地說道:“四奶奶莫要著急,我這就替你想法子。”說罷,轉頭吩咐春明,“去把沈嬤嬤喊了來?!?
春明應聲去了。
不大一會兒,沈嬤嬤急急地來了,“奴見過大奶奶?!?
蕭玉杏從發髻里拔下一枝絞絲瑪瑙珠的喜鵲登枝銀流蘇簪子,遞給沈嬤嬤,“嬤嬤拿去外頭找家當鋪典個活當,看看能值多少銀子?!?
沈嬤嬤莫名其妙。大奶奶沒把她當成外人,所以她知道自家的家底,應該也沒到要典當首飾的地步,怎么……
一時間,她接過主子遞來的簪子,十分猶豫躊躇。
蕭玉杏又催道:“快去!”看了李范氏一眼,蕭玉杏又對沈嬤嬤說道:“李四奶奶還等著拿錢呢!”
沈嬤嬤看了李范氏一眼,明白了,捧著簪子恭恭敬敬地朝蕭玉杏行禮,“是,奴這就去?!?
李范氏被臊得滿面通紅!
她直覺有些不妙——那枝銀簪子能值多少錢!不過,瞧著像是做工很精致、還鑲了粒紅潤潤的瑪瑙珠,怎么也得值個……三四兩銀子?唉,這個謝蕭氏也真是的!找她借二十兩銀子呢,居然就拿個零頭出來打發自己!
但她還不好說,畢竟人家連貼身的首飾都拿了出來……
在等待沈嬤嬤回來這段時間里,李范氏急得沒心思說話。
蕭玉杏就坐在一旁做針線活陪著。
不多時,沈嬤嬤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兩銀子、二百來個錢與一紙當票。
蕭玉杏拿過當票看了半日,煙眉輕蹙。
沈嬤嬤解釋道:“奴走了三家當鋪,才尋了家出價高的,掌柜說,那簪子雖然做工精巧,卻太秀氣了些,只值那個價?!?
蕭玉杏嘆氣,示意沈嬤嬤直接將那錠小小的銀元寶、連著二百來個錢放在桌上,然后又對李范氏說道:“李四奶奶,這……哎,我也沒法子了!”
李范氏心里當然不高興。
可一來她在謝家呆了這么長時間,有些著急家里的家務;二來呢,一兩銀子也是錢嘛,總好過一分也沒拿到!
于是李范氏用手帕子將那一兩銀子外加二百來個錢兜住,攥緊在手心,便站起身對蕭玉杏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擾謝大奶奶了……”
蕭玉杏還沒來得及抬頭、先朝著春明使了個眼色;又用拿著針的手虛晃了幾下、做出了寫字的樣子……
她有些擔心,怕春明年紀太小、不懂得她的意思。如是那樣,就只好由她出面,來說那些不中聽的話了。
殊不知,在一旁侍候多時的春明早看不慣李范氏的作派了!
這會子得了主子的暗示,春明連忙說道:“啟稟李四奶奶,請您再稍等一等。”說罷就急匆匆地走了。
李范氏心想:難道還有什么好事兒?
蕭玉杏則嗔怪道:“這丫頭……簡直莫名其妙!四奶奶,您別理會她!”
李范氏嘿嘿笑,“沒事兒沒事兒,反正我也不忙……”遂又走回到石桌旁重新坐下,拈起了盤子里最后一塊杏花櫻桃糕,塞進嘴里吃了起來,然后還灌了兩杯茶吃。
沒一會兒,春明取了文房四寶過來,笑道:“啟稟四奶奶,奴將筆墨拿來了,煩請您寫張借條畫個押吧?”
李范氏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