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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和志本來以為, 經過大魔王的摧殘,他很快就會累死在這個可怕的地方。
然而現實是,幾天后, 他就完全適應了現在的生活的, 并且身體似乎也變得更加結實健康了。以前干一個小時的農活就腰酸背痛, 現在干兩個小時依然健步如飛。以前他練劍一個小時, 手都在抖, 現在還能自己把劍扛回去了。
丁月藍的家人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送她過來的, 進來的時候,小月藍被抱在小被子里,不會被人看見她明顯異于常人的下半身。她看起來還記得李景云的氣息, 還“啊啊”地叫著和他打招呼,露出了無齒的笑容。李景云看到小幼崽這么活潑可愛,心情也很好。考慮到丁月藍的情況不適合長時間離開水, 李景云很快帶著人往房間里走去。
張和志站在人群的外圍,看著丁月藍一家從衣著打扮就可以看得出來是很有錢的那種, 他想不通這些人為什么大過年的跑到這個窮鄉僻壤的破道觀里來。然而縱使他抓心撓肝的好奇, 卻也不敢違抗大魔王掃地的命令去看熱鬧。
申奚櫟抱著孩子, 跟著李景云進入了專門為丁月藍裝修的房間。房間里家具都已經準備好了,按照之前的設計,一半是水池,一半是正常的房間,為了防止水氣太重影響了正常的這一半房間,還在中間掛了隔水的簾子。
申奚櫟和兩家其他人都看到簾子上貼了一張符篆,李景云解釋道:“這是隔水符, 你們用的隔水材料雖然也能起到一定的做到, 但是畢竟不能完全防止水氣彌漫過來, 而且簾子也不能一直拉上。以后月藍還要念書識字,紙質的東西最怕水,還是貼張符比較保險一定。”申奚櫟默默點頭,道理他都懂,就是看起來符紙更像心理安慰。
房間里的家具,大部分都是丁家和申家兩家人,按照道觀這邊的規制,讓人做好送過來的。雖然這些東西,丁月藍現在多數也用不上,但他們還是希望給她最好的,仿佛這樣才能表達他們對她的愛。對此,大青觀的一貫態度就是你有錢隨便你,但是既然是要拜入大青觀門下的,即便是家人也不能干涉大青觀對弟子的教導。
當初知道李景云還要下地干活,可把家人心疼壞了好嗎,然而最后還是來看了幾趟,沒有干涉就走了。將來換成丁月藍也是一樣的,雖然是女孩子,但也沒有什么特殊待遇,修行路上不分性別。當然,如果將來丁家人或者丁月藍自己不愿意過這樣的生活,他們也不是非要收徒的,隨時盡可以走。
當然,如果走了之后又后悔,又想來,也不是不行,只是三年起步的考察期,從頭開始。
此時,申奚櫟抱著丁月藍走到了水池邊,先伸手試了試水溫,驚訝地發現雖然是地下泉水,且是冬天,但水居然是溫溫的。也不是很熱的那種溫度,大概就跟夏天的水溫差不多,正好是丁月藍喜歡的溫度。
李景云看他的表情,也奇怪地問道:“施工隊的人沒跟你們說嗎?考慮到地下泉水的水溫一般來說都會比較低,所以在我們的建議下,他們另外在地下的引水管道里增加里一個加熱系統,讓水池里的水能夠保持恒溫。”雖然他知道正統的鮫人應該是不怕冷的,但丁月藍只是個混血,沒有鮫人的靈力,還尚且年幼。
“應該是忘了吧。”申奚櫟搖搖頭,隨即將丁月藍身上裹著的小毯子拿開,將女兒放到了水池里,“李道長,謝謝你們。”說起來申奚櫟也有些自責,自己居然忘記了這么重要的事情。幸虧李道長他們想到了,不然萬一池子里的水溫太低,丁月藍無法適應的話,又需要重新想辦法,再想把下面挖開安裝加熱系統也很麻煩。
李景云微笑道:“雖然月藍還小,現在說拜師還太早了。但既然接納了月藍,我們就會把她當做未來道觀的一份子看待,為她著想也是應該的。”不管丁月藍將來會成為什么樣的人,小幼崽的階段總是純真可愛的。
申奚櫟露出了笑容,聽其言,觀其行,他覺得把丁月藍交給李道長他們,自己放心多了。
丁家和申家來的這些人當中,除了申奚櫟會留下來陪丁月藍住一段時間之外,其他人都是參觀了道觀里的環境,吃了一頓午飯就放心地走了。這家道觀環境不錯,而且伙食是真的好啊,要不是大家都有工作,真不想走。
其實也有沒工作的,只可惜人家道觀并不歡迎他們留下來,所以也只能無奈離開。而留下來的申奚櫟也沒有在外面晃悠,一直呆在房間里陪著陪伴女兒,申奚櫟心里也明白,人的一生很長,但他可以陪伴女兒的時間卻不長了。
張和志實在控制不住心里的好奇,看看四周沒人,忍不住湊到了李景云的面前,悄悄說道:“那個,大佬,那些人到底來干什么的啊?”好像是帶著孩子過來的,不過那個孩子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他也沒有看到。最后其他人都走下,就留下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還有孩子留下來的。這個情況有些詭異,讓他想起自己在網絡上看到的鬼故事。
李景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說道:“你打聽這么多干什么?人家一心向道不行嗎?”丁月藍過來的時候,他還有點擔心張和志看到,畢竟這個人,還不值得完全信任。所幸丁月藍不會出門,而張和志膽子小。
“就是好奇而已嘛,不說就算了。”張和志撇撇嘴,也不再多問。他現在倒也沒有那么怕李景云了,知道對方也不會輕易揍他。不過既然明確不敢說,他也不敢多問,生怕真的是什么不能問的東西,惹怒了李景云。至于什么一心向道,他是半個字都不相信的。誰家一心向道,也沒有讓自家還沒滿周歲的小孩子住到道觀里的啊。
張和志也不是好奇心特別強的人,而且他也沒有在道觀停留太久,上元節正好也是祖天師的誕辰,當天道觀舉辦了祝壽祈福法會,張和志的家人也來參加了。參加完法會,他們順便就把張和志一起拎走。
因為過完元宵節,張父給張和志聯系的學校就要開學了。走之前,看了張和志這段時間的變化的張父對著眾位道長們,尤其是李景云千恩萬謝。張和志依然是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不過倒也沒有說什么。
張和志覺得他爸有問題,給生活把自己的兒子送到道觀里幫人家干活,居然還要感謝人家。不過想想自己最近看到的新聞上,那些花大錢將兒女送到什么戒網癮學校折磨,兒女都變成精神病了還覺得自己做得對的父母,張和志覺得他爸對他還是可以的,至少沒把他送到這些以折磨人為樂的變#態手里。
于是張和志這個短暫地過客就這么離開了,走之前李景云讓他把他這段時間穿的衣服,還有用過的那把劍,以及一本早晚功課經一起帶走了。在于別的,李景云對他沒啥指望,張和志道緣不深,也就到這個程度了。
張和志走后,李景云他們三個還在上大學的也收拾東西,過幾天就要返校了。倒是丁月藍這邊,申奚櫟終于可以偶爾抱著她到后院走一走了。現在的丁月藍還太小,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吃了睡睡了玩。
不過張和志走了之后,他們每天早晚課的時候,申奚櫟也會抱著丁月藍過來,可能是想要讓她提前感受一下,道經的熏陶?對于申奚櫟的這種幼教的方式,他們誰都沒有阻止。同事,為了讓丁月藍盡快熟悉這里,顧藏道長也經常去陪丁月藍。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以后會是他的弟子,說起來,顧藏道長還挺有帶孩子的經驗的。
雖然顧藏道長也沒比李景云大多少歲,但李景云剛來的時候,他確實經常幫師父照顧師弟。
所以現在照顧起丁月藍,顧藏道長也十分有經驗,比當開始新手上路的申奚櫟還靠譜,這也讓申奚櫟放心許多。
雖然很相信大青觀道長們的為人,但畢竟是一群大老爺們,申奚櫟也擔心他們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啊。
就在顧藏道長迅速和丁月藍熟悉起來的時候,李景云他們離開了大青觀,繼續自己的求學生涯。回到幽州大學的宿舍里,同寢四人互相擁抱了一下,頗有一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覺。等敘完別情,也收拾好寢室,幾個人坐下來之后才發現,錢漢陽的情緒似乎是不太高。李祝奇怪地問道:“小二子,你怎么了?”
錢漢陽可不是憂郁型的人格,李祝看他這樣,都忍不住開始不靠譜地猜測,他是不是因為假期太想念李景云帶過來的美食,所以食不下咽,抑郁了。現實當然不可能有這么不靠譜了,錢漢陽嘆了口氣道:“家里出了點事。”他似乎不太想說,但后來還是沒忍住,把事情說了出來,大概憋著也是蠻難受的。
“我家有一個親戚,遠房親戚,出了點事,父母以外去世了,留下了一個未成年還在上學的孩子。”說起這事,錢漢陽一臉糟心的表情,繼續說道,“這個孩子,他父親,是我遠房的表弟,父親這邊沒有關系親近的親戚了,祖父母也已經去世。不過他母親那邊還有一個哥哥,所以就安排他跟他的那個舅舅舅媽生活。”
“因為雖然是親戚,但關系確實很遠了,他父母葬禮的時候,我爸就代表我們全家去了,我和我媽都沒有參加。發生這種事情,他一個小孩子,我們也是同情他的,所以除了參加葬禮之外,我爸也給他送了一點錢,留了一個聯系方式,萬一真遇到什么時候,也讓他有地方可以求助。然后前幾天,我爸就接到了那個孩子的電話。”
說著,錢漢陽臉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說道:“那孩子也挺可憐的,其實他家原本家境不錯,家里也開了一個小公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以前吧,聽說就不太喜歡讀書,和學校里一些混日子的學生混在一起,小小年紀還亂搞男女關系,經常跑到酒吧之類的地方去玩。反正我那個遠房表弟,大概是被這個兒子氣得夠嗆。”
“不過這個孩子,不懂事歸不懂事,倒也不是那種真的沒有心肝的。父母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很大,好像也打定主意要改變自己好好學習了。他那個舅舅舅媽,以前他父母在的時候,也幫過他們不少,兩家關系還不錯。”
“所以這次說那個孩子跟著他舅舅舅媽生活,我爸也沒什么不放心的,畢竟是人家的關系更親近一些,也輪不到我們質疑什么。誰知道,這可真是人走茶涼啊,那個孩子去他舅舅舅媽家沒幾天這兩人就原形畢露了。開始就是變著法子找那個孩子要遺產,說是他年紀還小,自己管著錢不安全,最好是把錢交給他們保管。”
錢漢陽嗤笑了一聲,“誰知道這錢到了他們手里,等這個孩子成年,還能不能拿到一分錢。就怕他們拿了錢,最后還把孩子掃地出門。我爸當時也是以防萬一,就跟這個孩子叮囑了一句,讓他一定把錢捏在自己手里。”
“這個孩子大概也聽進去了,所以一直沒有松口,而他舅舅舅媽,開始的時候態度還很好,后來大概是看見他油鹽不進,就露出真面目了,對他越來越差。每天陰陽怪氣指桑罵槐,把他感到雜物間去住,還經常不給他飯吃。”
“那個孩子也是個大小伙子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他們不給飯吃,他就自己跑出去。他自己有錢,在外面吃。后來他舅舅舅媽大概是看這樣沒有,就把他的東西都扔出去,也不讓他進門了。”
“不止這樣,他原本自己的那些好東西,都讓他舅舅舅媽拿去,給他表弟用了。”錢漢陽的表情帶著鄙夷,“這孩子想要去把自己的書找回來,不過也不知道他舅舅舅媽扔到什么地方了,沒找到。”
“這個孩子畢竟年紀也不大,而且因為不太愛學習,所以見識其實也不廣,當時就慌了神。所幸我爸留給他的號碼,他一直都記著,在小區垃圾桶了找了一天沒找到,他才給我爸打了電話。這小孩長得還蠻好看的,到了我家之后哭得稀里嘩啦的,說他以前讓父母失望了,現在只想好好念書,讓他爸媽在地下也可以放心。”
“現在煩心的事情就是這個孩子到底怎么辦,只是讓他借住在我們家里,倒也沒有問題,就怕發生那種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這也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實在人心易變,更何況其實我們家對這個孩子也不是多熟悉,他以前的風評也不太好。雖說他說是想要改,目前看起來也確實在改,但是……”
錢漢陽的表情是萬分糾結,他并不想用這樣的惡意去猜測一個人,不過現實中的很多教訓告訴他,這種情況其實是不得不防的。想到這里,錢漢陽突然看向李景云,說道:“老四,如果我把他的照片還有八字什么的給你,你能不能幫我算一算他將來會不會和我們家反目成仇啊?”他就怕養出一個仇人來,別的倒不擔心。
李景云猶豫了一下,同意了,說道:“你把他的照片給我就行,我先看一下吧。不過命運這個東西,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未來是一直在變化的,對于太久的將來的事情,也不能太相信卜算的結果。”
如果是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李景云倒是可以保證準確度,但錢漢陽要知道的,是那個孩子長大之后的事。這至少也需要等到很多年后,其中會發生很多很多事情,也會發生很多很多變化,根本無法預測。
錢漢陽理解地點點頭,說道:“沒事,你就幫我看一下就行了。無論如何,我們家總是不可能放著他不管的,總要給他一個妥善的安排,你就當給我一個心安吧。萬一結果不好,我也好跟我爸媽說一聲,早做防備。”這樣說著,錢漢陽從手機里翻出了一張照片,是他自己拍的,保證沒有美顏,沒有濾鏡,更沒有p圖。
李景云接過手機,將照片放大,仔細觀察了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錢漢陽本來就比較緊張,看著李景云的表情,頓時就更緊張了,小心翼翼地說道:“老……老四,這個,你是看出什么來了嗎?難道這個孩子,以后真的是個大壞蛋?”臥槽,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他說什么也不能讓他父母把人留在家里了啊!這也太可怕了,就跟脖子上架著一把刀似的,隨時有可能出問題,嚇死人了好嗎?
李景云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孩子自己倒是沒什么問題,不過我懷疑他父母的死,可能并不是意外。”從這個孩子的面相上,他看出了兩種命運,一種是改變之前的。命運改變之前的他,原本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但是自己不學無術,但因為家里還有點小錢,生活倒也還算順遂。而且他也沒有作惡,還生了一個好兒子,晚年幸福。
而改變之后的命運線,這個孩子父母雙亡,他自己也因為發憤圖強認真念書,從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變成了一個社會精英。如果沒有出現其他意外的話,他長大之后會用父母留下的遺產,創建了自己的公司,雖然沒有把事業發展地特別大,但也算是社會的中堅力量了。他依然會結識原來的妻子,結婚生子。
他的兒子會比他更加優秀,見他的產業發揚光大,他的晚年生活同樣會很幸福。
而這兩條命運線,唯一的偏差就是,這個孩子父母的死。命運線的偏差,肯定不會是自然產生的,必定會有人力在其中的干涉。不過也許人力的干涉,本身也只是一個意外,當然這種情況比較少。所以李景云才會懷疑,這個孩子父母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什么人,想要害死他們,只是偽造成意外事故而已。
李景云大致把情況跟錢漢陽解釋了一下,至于接下來怎么處理,就要看錢漢陽自己的決定了。錢漢陽聽了良久無言,一時之間,他竟然不知道,這樣的變故對這個孩子來說到底是好是壞了。他固然改變了不學無術紈绔子弟的……悲慘(?)命運,但如果這種改變是以失去父母換來的,換做錢漢陽也會選擇當個紈绔子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