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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韶對劉勤露出和煦的笑容,“那你是怕人啊?”
劉勤連連點頭。
孫韶笑得嘴角差點抽搐,“為什么?”
“……”劉勤抬頭看了孫韶一眼,雖然依舊看不到他的眼神,但是孫韶明顯感覺到自己被鄙視了。
“哦,那你是討厭人了。”孫韶只好自說自話地接口。
對面的劉勤倒像是詫異孫韶能說出這個答案似的,他依舊不太搭理孫韶,孫韶只好自己再接再厲,從來都只有求人的,抱著目的的那個是裝孫子的不是,“那你怎么還愿意跟我出來?我也是人。”
劉勤抬頭看看孫韶,毫不猶豫地道:“因為你也很怪,跟著你……比較好。”
言下之意,你這打扮也是個忘記吃藥的,指不定咱們是同一個種族的,那啥,動物不都是找同種族的一起群居嗎?
孫韶按按額頭,笑著安慰自己:以后會好的,以后會好的,反正,現(xiàn)在最重要的目的是拐人。
于是孫韶拿出自己上能招攬毒蛇猛獸下能撫慰傷痛弱小的笑容,一邊在前面漫無目的的走,一邊照顧著劉勤的心情,話倒說得很少,但是一整天下來,孫韶基本什么正事都沒干,就帶著劉勤滿h市地找各種靜物和景物去拍照了。
孫韶選擇的地方,其實是刻意挑選過的,上午是h市保存尚為完整的一處5a級景區(qū),下午孫韶則帶著劉勤跑到了h市上世紀(jì)遺留下來,至今未拆遷的一處老城區(qū)。
他這兩天特地翻看了劉勤往日的所有主題的攝影作品,也算做足了功課。他發(fā)現(xiàn),劉勤照片里的東西,除了自然界的東西,其實也涉及到人類文明里的聚居地,有各種古老的村落,也有青石小道的古鎮(zhèn),更有那些即將面臨拆除的老城區(qū)。
但是,讓孫韶嘆為觀止的是,在這種明明應(yīng)該充滿人群的地方,劉勤硬是拍出了不帶人的照片,只余那些房屋、樹木和籬笆里探出來的花草在鏡頭里。
雖然,劉勤給這些照片都取了生機(jī)勃勃的名字,甚至照片的布局意境也都很好,但是孫韶還是從中看出一些悲涼。
沒有人說,這種地方必須要有人去做照片里主角,但是,比起劉勤拍出的那些純自然界里生機(jī)勃發(fā)的照片,這些照片顯然猜更能體現(xiàn)劉勤深埋在心里的東西。
音樂與照片,確實差得很遠(yuǎn),上輩子孫韶不懂,也不會去想這些問題,但是現(xiàn)在,孫韶知道,音樂與照片是有界限的,但是,藝術(shù)和人心往往是想通的。
于是,孫韶特地挑了下午三點以后,帶著劉勤跑到自己生活的那片老城區(qū),先是一個廢棄的工廠,在那里晃了一個多小時后,孫韶不動聲色地將劉勤往人多的地方帶。
但是剛跨過兩個街區(qū),手里舉著相機(jī)的劉勤便幾次頓足,戴著的墨鏡早就因為要拍照拿了下來,掛在脖子上,他眼里帶著懷疑和一點譏誚地盯著孫韶的背影打探。
孫韶一邊走一邊在心里四十五度淚流滿面——大廚哥,我誤會你了,這貨才是真分裂,而且不管哪個人格都很奇葩。
孫韶沒有停,劉勤便也不拆穿,因為不得不說,不管孫韶抱著什么目的,他帶自己來的幾個地方,確實都很合他的口味。
兩人一路走,劉勤也一路拍。兩人極為默契或者說“極其沒有默契”地配合著,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臨近五點左右的時候,孫韶才停了下來,他暗暗揣測,自己剛剛帶著劉勤一路走來,可以說處處都是人群,老頭老太們都趁著下午這會兒在外面瞎晃悠,而且因為是國慶假期,路上閑散的年輕人其實也很多。
這么多人,總該拍幾張了吧?
孫韶想著,慢慢地轉(zhuǎn)身,悄悄走到劉勤身后,劉勤猛地一轉(zhuǎn)身,嚇了孫韶一跳。
“你干什么?”劉勤蹙著眉看孫韶,像是很不喜孫韶這樣跑到他的身后。
孫韶看著劉勤的臉,不知道是因為他常年把自己鎖在一身黑衣服里襯托的,還是天生就有吸血鬼的血統(tǒng),臉色蒼白到幾乎病態(tài),而眼睛卻像墨星一樣,黑里透著亮。
當(dāng)他一眨不眨地看著某人時,不可否認(rèn),里面確實帶著點震懾力,起碼,孫韶就很沒出息地被震懾到了,他眨眨眼,撓著臉頰道:“我看你拍了一天了,我想看看你拍了些什么……”
劉勤嘴角揚起不那么討人喜歡的譏笑:“你是想看我有沒有拍人吧?”
孫韶嘴一張,眼睛又眨了眨——他表現(xiàn)的這么明顯嗎?還是拿著相機(jī)的劉勤人格不一樣,智商也直線上升?
劉勤將相機(jī)抱在手里,避著人群走到一棵大樹下,順著大樹根部就坐了下來,“我只是不喜歡人,不代表我是白癡。你帶著我跑了一天,還專門照顧我的行程,我要是還不知道你是有求而來,我就可以重新化為精子,回爐重造了。”
這個人格真不討人喜歡。孫韶在心里呢喃,同時也知道對方說得是事實,不過自己最初的目的也只是和劉勤搭上線,并沒有想過能靠一點小伎倆,把劉勤直接拐走,畢竟,人家好歹擔(dān)著天才的名號,不是真的是個除了藝術(shù)就什么都不懂的白癡。
孫韶也走過去,盤腿坐下,單手支著下巴,他看著劉勤道:“我就是想讓你拍人。”
劉勤低頭調(diào)試著自己手里的相機(jī),聽到孫韶的話,像聽到什么笑話一樣,嗤笑了一聲。
“剛剛走過來,我看你拍了不下幾百張照片,你難道一張都沒拍到人?”孫韶有些不信,他總覺得那些照片,要么是劉勤后期處理出來的,要么就是他篩選過的,那些有人入鏡的,后期都沒有被選入。
劉勤恰好這時已經(jīng)調(diào)好了手里的相機(jī),他將顯示器對著孫韶。
孫韶莫名看他,劉勤抬抬下顎,示意他翻閱一下,孫韶接過相機(jī),劉勤相機(jī)一離手,眼神便和緩了些,不若先前那樣銳利,但是眼中依舊有一些奇特而堅毅的神采,他抱著自己的包,悠閑地依靠在身后的大樹上。
孫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開始慢慢翻閱起來。
隨著一張張照片的翻過,孫韶他們之前路過的地方,一幀幀地再次重現(xiàn)。
有爬滿爬墻虎的矮樓房,有花草環(huán)繞的四格木窗棱,有紅墻小屋,也有鐵門鎖著的小院子,院子里有貓啊狗的,窩在主人的搖椅下面,搖椅旁的矮桌上,或擺著棋盤,或放著茶具。
鐵門框里關(guān)著的月季還未落盡,地上的殘紅被風(fēng)從門縫里吹了出來,再并著地上鋪著的些許落葉,盡是一副清秋涼景的好風(fēng)光。
但越看,孫韶的臉色卻越不好,這一路走來,劉勤居然真的一張人影都沒拍進(jìn)去。
他最后也無心再翻了,他把相機(jī)遞給了劉勤,略帶些沮喪地將腦袋也靠到樹上。
劉勤接過相機(jī),看了孫韶一眼,奇道:“我遇到很多人關(guān)心我為什么不拍人的問題,倒是第一次看見你這么較真的。”
孫韶?zé)o語,仰頭穿過樹葉的間隙,看著傍晚帶著點紅暈的天空,嘟囔著:“連照片都不肯拍個人,重新掌鏡拍mv是不是難度太大了,我果然高估了自己……”
劉勤擺弄相機(jī)的手忽然頓了一下,孫韶的話,他像是既聽到了又沒聽到似的,他忽而又接著說道:“人有什么好拍的,這世上,最骯臟的就是人心了,我拍不下去。”
那意思,就像某某食物很惡心,我吃不想去似的。
“什么?”孫韶聞言,忽然盤腿坐直了身子。
劉勤被他唬了一跳,搖頭懶得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