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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一個被拍攝的人物……他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大冬天的早上,喧鬧的菜市里,一個母親,抱著自己不滿周歲的孩子,一邊將孩子摟在自己懷里,時刻小心他是否凍著餓著或冷著,一邊照看著自己的菜攤子。
鏡頭里的特寫是她自己的手,一只手時刻緊緊抱著孩子,一只手將裝在袋子里的菜遞到鏡頭前,那雙手,那雙手滿布凍瘡,紅彤彤,又肥大又粗糙,但臉上的笑容卻像一邊抱著全世界,又一邊遞出了全世界。
劉勤當時為這張照片命名就是《手里的世界》。
“你可以先去查一查劉勤,看看劉勤當年到底是學什么的,我記得他在學校里應該也是有作品的,你先查,等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咱們再說其他。”孫韶說著,把電話給掐掉了。
回教室上完了課,他便跐溜回小公寓,趁著肖統(tǒng)和羅美玲都很忙沒時間打擾他的這段時間,他終于和易輝把樓上的花園給捯飭了出來,現(xiàn)在,一回家,只要天氣好,他基本就抱著手提電腦上頂樓的木桌木椅處休閑或者創(chuàng)作。
這回,他夾著電腦跑上去,卻既不是為了創(chuàng)作,也不是為了休閑,而是刷刷地在鍵盤上打入了劉勤兩個字。
雖然,他跟肖統(tǒng)說得信誓旦旦,好像肖統(tǒng)只要一確定導演就用劉勤,自己就能把人給找來似的,但是實際上,他連劉勤現(xiàn)在在哪都不知道,他才是要厚著臉皮上門去拉攏關(guān)系的人。
劉勤兩個字才一輸進去,就刷刷彈出好幾頁信息,他快速跳讀著,終于在一篇近期的攝影界的新聞報道里看到了這個人的影子。
他瞄了一眼照片,確實是劉勤,然后迅速瀏覽起消息。
嘿,這一看,孫韶就樂了。
什么叫天意,這就叫天意,他才想著怎么去找人家,人家就自送上門來了——劉勤下一周要在h市辦影展,同時會到h市的各處去采風。
當下,孫韶將能和劉勤搭上的方案從頭到尾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再根據(jù)他對劉勤淺顯的一些了解,敲定了方案后,他才敲了個電話給阿船,讓把大家召集起來,他有事說。
地點約在了他們往常訓練的那個小紅房子里,孫韶看人到齊了,掐頭去尾,只把和五感有關(guān)的核心事情一說,幾人當場就躍躍欲試,這是個機會,傻子都能看出來。
但緊接著,孫韶一桶水又澆熄了眾人的熱情:“但是,想說服肖統(tǒng)用五感,還是有點難,說實話,我們樂隊最近確實一直走上坡路,但離真正給人做配樂的專業(yè)水準,還是有點差距的。”
孫韶看眾人的神色,輕輕一抿嘴,又道:“不過,我已經(jīng)爭取了一個月時間,一個月,能練到差不多水準,咱就能上。多得不練,只練基本指法,和羅姐要唱的那首歌。練到吐,只要最后不死,這首歌的水準起碼能上去,我們現(xiàn)在能拼得也就是這個了。練不練,看你們了。”
眾人相視一眼,最后異口同聲道:“練。”
“好。”孫韶笑瞇瞇地轉(zhuǎn)頭看阿船,“內(nèi)什么,阿船,你記得去梁城經(jīng)理那里請假哈……”
“又我去……他會宰了我的。”阿船抱著腦袋哀嚎。
時間一日日過,孫韶又忙碌了起來,他雖然不用跟五感的眾人一起練,但好歹,他是幾人中水準最高的,時不時還是可以去監(jiān)督指導,順帶傳達一下自己當初練習時克服艱難期的經(jīng)驗。
這期間,梁城偷偷摸摸找了阿船幾次,雖然阿船也很不好意思,但是比較來比較去,人情終歸沒有夢想重要不是,他還是堅拒了梁城。梁城雖有些不快,但是,也是人精慣了的,總歸不會強人所難,再者,人家?guī)讉€小孩兒,終歸是在做正事,也不是說,就拒絕了自己,跑到其他地兒去唱夜場了。
眾人練同一首歌練了不到三天,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第一個倦怠期,但還沒等孫韶來給打雞血,他們又自己充滿了能量站了起來,原因無他,范旭陽在全國的中國男聲比賽上,順利晉級到十強了,在和評委交流時,范旭陽很煽情地在電視前對五感的眾人說了一句話,“兄弟們,我在努力。”
當下,五感的眾人就差沒有熱淚盈眶,只有孫韶伸手在口袋里摩挲著手機抿嘴笑,看來這一支雞血應該能撐更久的時間。
與此同時,劉勤抵達h市的日子也到來,一早,孫韶就打扮得跟個專業(yè)狗仔似的,惹得跟他一起出門的易輝頻頻側(cè)目,孫韶這段時間籌劃的事情,他基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事到臨頭,看孫韶這副裝扮,還是想笑。
“咳咳……”易輝用拳頭堵著嘴,將笑聲化解掉,“小勺,事情一有不對記得機靈點,實在搞不定,就給我打電話,啊?”
孫韶扣了扣腦袋上的鴨舌帽,又把領(lǐng)子前的圍巾給拽一點起來,左右看了看,沒好氣地瞥易輝:“要不是劉勤品味奇特,喜好怪異,我會弄成這樣?”
易輝失笑,“是是是,我知道你做了大犧牲,晚上回來慰勞你,記得早點回來。”
說完,拉過孫韶,避過他的帽檐,在他腮幫子上啃了一口,放他下車,讓他自己進酒店——孫韶托易輝關(guān)系一早打聽到的劉勤下榻的酒店。
第四十五章
孫韶在大廳里等了不多一會兒,就看到了劉勤,確切的說,是看到一個打扮跟他很相似的人,從上到下,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而且還是通身詭異的黑色,黑衣黑褲黑襯衫,再加黑風衣,黑墨鏡,脖子前面還折了個黑色的三角巾,遮了一張嘴。
但只一眼,孫韶就知道是他。
孫韶看對方黑漆漆又鬼祟祟地從電梯里出來,本來他的裝扮就比自己更夸張,再加上他這么一副夸張怪異的行止,當下引得大廳里來往的人駐足凝視,劉勤被這陣眼光弄得差點躥回電梯,直接跑到房間里去了。
孫韶站在一旁悄悄扶額,突然不想上前了,這家伙可比當初他們初見時的“病情”嚴重的多了。
孫韶的思想和理智掙扎了一會兒,終究被腦子里“拐一個天才級導演,還是價位不高的天才級導演,然后為他們的歌爭取更多的贏面”的想法給打敗,他撓了撓臉頰,將帽子壓低,墨鏡帶好,然后裹了裹身上的卡其色風衣,將圍巾也拉起來,趕在劉勤跑回電梯前,施施然地從劉勤面前走過。
頓時,劉勤身上的壓力劇減,孫韶鎮(zhèn)定地漠視所有由劉勤身上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的視線,但等到孫韶走到十米開外后,大家又把視線重新挪回了劉勤身上。
雖然孫韶也引人注目,但總得來看,格子休閑褲,白色t恤,輕便的男士圍巾,再加個墨鏡,雖然一看就知道好像有什么貓膩,但總得來說,還是比不過這位“放棄治療“的同志啊。
劉勤當下一個機靈,眼神往孫韶身上一移,眼珠子一轉(zhuǎn),快步就跟了上去。
孫韶悄悄往后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等劉勤走到他身后兩步左右的地方,周圍或偷瞄或光明正大好奇的眼神也全部集中到了兩人身上,孫韶故意停了下來,摘下眼鏡,坦蕩蕩地朝周圍掃視,所有人在同一時間摸著鼻子收回視線,然后該走路的繼續(xù)走路,該做事的繼續(xù)做事。
孫韶聽到身后重重的松了一口氣的聲音,他勾起嘴角悄悄笑了一下,知道魚兒上鉤了,于是繼續(xù)不動聲色地往外走。
出了門后,孫韶停下腳步,身后跟著的人也立即停下,甚至往后縮了好幾步。
孫韶轉(zhuǎn)身,看著身后的人,眼中藏著些許熟稔和懷念地道:“你把眼鏡摘了,圍兜摘了,外套脫了,抬頭挺胸走,就沒人看你了。”
雖然看不到劉勤的神色,但通過他猛地抬頭的動作,孫韶還是可以想象他臉上驚訝的表情,他又往后退了兩步,抱著一個大包搖搖頭。
孫韶看他這副樣子,無奈地望天,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有“人群恐懼癥”的怪胎,拿起相機和攝影機就會化身為兇神附身的黑煞神。
“那你這是準備去哪?”孫韶故意做出無奈的樣子。
劉勤四外望了望周圍來往的人群,還是搖頭。
孫韶其實知道他這是表示,要去沒人的地方,但是他們才第一次見面,不能表現(xiàn)的那么了解不是。
孫韶看著他,撓撓臉頰,“你不會說話啊?”
劉勤抬頭看他,聲音很清冷,又帶著點不屑道:“……會……”
看著他那副小媳婦的樣子,孫韶逼迫拿出自己十二萬分耐心,他不斷在心里告訴自己,這是最初的劉勤,不是后來的那個劉勤,也不是舉著相機或者攝影機的劉勤,所以,要諒解,要諒解,千萬別抽他耳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