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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既然要撿到大蘋果，那起碼也得有一棵蘋果樹對(duì)吧？可小楊氏在附近轉(zhuǎn)了好幾圈，也沒看到可疑的樹木。實(shí)在是沒奈何了，這才垂著頭往家里走。

難不成是婆婆走累了不打算去撿蘋果了？還是先前是趕了巧了？可連著三天都撿到了蘋果，按說婆婆肯定舍不得放棄啊！還是說，蘋果沒了？撿光了？

小楊氏琢磨著，最后一個(gè)可能性還是蠻大的。

結(jié)果等她回了家，看到的就是婆婆和三歲小侄子分吃蘋果的溫馨美好的畫面。

一個(gè)沒忍住，她跑去找了她男人。

“魏二牛！魏二牛你說娘她……”小楊氏皺著眉頭把事情一說，“反正我就覺得這事兒有些古怪。”

魏二牛不覺得啊！

“你才剛嫁過來多久？照你這么說，大坳山上啥都沒有，那山里的獵戶不都得餓死？我給你說，這世道就是有本事的人吃肉，沒本事的人吃糠。”

小楊氏差點(diǎn)兒沒被這話給氣死：“那照你這么說，你就是那沒本事的？”

“我讓你吃糠了？”

“那娘呢？就是有本事的？”

“吃蘋果……起碼娘能撿著蘋果，比你有本事。”魏二牛甕聲甕氣的說。

別管這話聽著有多氣人，起碼邏輯還是通的。

小楊氏被氣了個(gè)半死，本來她也不想管自家婆婆有沒有本事，可問題在于，每天的一個(gè)大蘋果就沒她的份兒啊！

“這還是我姑！有她那么當(dāng)姑的嗎？”小楊氏氣惱的轉(zhuǎn)身離開，邊往回走邊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卻說這小楊氏與楊冬燕不僅僅是一家子婆媳，更是一個(gè)娘家出來的親姑侄。

礁磬村這一帶土質(zhì)不好，幾乎全是下等劣田，就算每日里辛苦勞作，一年到頭也就堪堪填飽肚子，碰上年景不好時(shí)，挨餓更是家常便飯。

也因此，這邊的兒郎不好說親，就不說小楊氏了，當(dāng)初楊家愿意將原主嫁過來，都是魏家這邊砸鍋賣鐵湊的聘禮。到了原主的倆兒子要娶妻時(shí)，更是把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徹底給掏空了。

原主實(shí)在是沒轍兒了，這才回了娘家，好話說盡又許了不少承諾，這才說服哥嫂將侄女小楊氏嫁了過來。

小楊氏尚在閨中時(shí)，那又懶又饞的名聲就已經(jīng)傳開了。想想魏家也不差，窮是窮了點(diǎn)兒，可婆母是自己的親姑姑，再說魏二牛長(zhǎng)得人高馬大的，脾氣又溫和，看著就是能過日子的。

當(dāng)然，最重要的還是因?yàn)槠付Y給足了。

可小楊氏一直覺得自己吃了大虧，就她這品貌，便是嫁到鎮(zhèn)上去享福也使得，憑啥嫁到窮山溝溝里吃苦受罪的？仗著自己年輕貌美，婆母又是她親姑姑，在嫁過來的這一年時(shí)間里，小楊氏是真的沒少在魏家作幺。偏她大嫂也不是個(gè)善茬，妯娌倆是見天的拌嘴掐架，攪合著整個(gè)魏家不得安寧。

原主啊，那就是被這倆兒媳婦活活氣死的。

這一點(diǎn)早在楊冬燕剛活過來時(shí)就知道了，她就覺得原主不行，真不行，居然被兒媳婦給氣死了？要知道，她以前都是氣死兒媳婦的。

曾經(jīng)的王府老太君也有兒媳婦，確切的說，她有仨兒子，其中前頭那倆是她親生的，最小的那個(gè)是庶子。但那不重要，甭管是哪個(gè)兒媳婦，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她說一，兒媳婦不敢說二，她要往東，兒媳婦不敢往西。

楊婆子啊，就是不如楊太君。

這也沒法子，楊婆子比楊太君可倒霉多了。

同樣都是守寡，楊太君那邊，老王爺功成名就，還被開國(guó)皇帝賜封了異姓王爺，之后更是舒舒服服的過了近十年的富貴生活，五旬以后才沒的。

可楊婆子呢？她是不到二十歲就沒了家里的頂梁柱，真當(dāng)是一個(gè)寡婦家家的，一手將倆兒子拉扯長(zhǎng)大，又給他們分別娶了媳婦。

偏生，老大家的是本村人，膀大腰圓啥活兒都能做，進(jìn)門不久就懷孕次年就給老魏家生了個(gè)大胖孫子，自此便壯了膽氣，越過婆婆當(dāng)了家。

老二家的就更不用說了，娘家侄女啊，還是楊婆子跟娘家哥嫂許了一堆承諾才求來的，年歲輕不懂事兒，又愛掐尖要強(qiáng)，見天的生事端，每次都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鬧騰，還見不得楊婆子偏疼大孫子。

可講道理，要是有倆孫子，那偏心眼兒確實(shí)不對(duì)，可這不整個(gè)老魏家就一孩子嗎？不疼他疼誰(shuí)？

饒是楊婆子被換了芯子，冒牌貨楊太君也一樣偏疼大孫子。瞧，一天一個(gè)大蘋果，就跟三歲的孫孫分著吃，連兒子們都沒份，更別提兒媳婦了。

小楊氏氣得肝疼。

結(jié)果，她大嫂方氏也沒多高興。

方氏是本村人啊，她打小就幫家里干活，就沒少往大坳山上跑。打豬草、拾柴禾等等，這些都是她從小干到大的，要說摘果子吧，擱在十幾年前興許外圍還有一些澀果子樹，可近些年若再想摘果子，只怕就要往深山里頭去了。

仔細(xì)一琢磨，只怕說是在山上揀果子是假，偷摸著拿錢去集市上買果子是真。氣人的是，她都嫁到魏家四年光景了，這老虔婆還防著她，明明自家男人才是魏家的頂梁柱，賺得的錢不該讓她捏著？

再想到先前婆婆病得快死了，她男人搶了她攢了好久的銅板，愣是跑去鎮(zhèn)上買了一把黃米……

哎喲誒，她的心好痛啊！

方氏忽略了每天起碼半個(gè)蘋果都是進(jìn)了她兒子的肚子，只在那頭心疼花銷掉的銅板。居家過日子，那是處處要費(fèi)錢，有買果子的錢為啥不攢著留到后頭緊要時(shí)候用？

就為了這個(gè)，方氏已經(jīng)背地里跟她男人魏大牛吵了好幾次了，偏魏大牛是個(gè)悶葫蘆，你說任你說，我當(dāng)沒聽見。

這天吃夜飯時(shí)，倆兒媳婦終于忍不住了。

小楊氏仗著自己是婆婆的娘家侄女，搶先發(fā)了難：“娘，我知道你疼孩子，可二牛不也才十七？他又要下地干活，又要去河邊擔(dān)水，也一樣得補(bǔ)補(bǔ)。我這可不是為了自己，你當(dāng)娘的不心疼我這個(gè)兒媳婦，也該心疼心疼自己的幺兒啊！”

沒等楊冬燕開口，一旁的方氏就將筷子拍到了桌上：“要我說，吃什么不是吃呢？有錢買果子，倒不是先攢起來以后用。眼瞅著娃兒大了，吃還是小頭，扯布做衣裳鞋子不得要錢？將來修房子娶媳婦不得花錢？咱們這種人別餓死就成了，吃啥不都一樣？”

楊冬燕老神在在的吃著夜飯，就算黑面餑餑拉嗓子，那她也不可能就靠吃蘋果過日子，吃唄，還能咋滴？

面對(duì)倆兒媳婦的突然發(fā)難，她是連眼皮子都沒抬。

還是魏大牛不解的看了他婆娘一眼：“果子不是娘撿來的？又沒花錢？”

這種哄小孩的話你也信？方氏真想把這話砸到她男人臉上，不過她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道：“撿來的也能攢一起等趕場(chǎng)子的時(shí)候賣掉啊！就是能換個(gè)一文錢都是好的。”

“大嫂還真是會(huì)過日子，孩子吃還不算，連娘那份都要算計(jì)。”小楊氏翻了翻眼皮子，陰陽(yáng)怪氣的道，“真不愧是礁磬村出了名的精明人物。”

“你啥意思？”

“我說我的，大嫂你覺得啥意思就是啥意思。”

得了，兩句話沒說完，這倆又跟斗雞似的掐起來了。

楊冬燕忽的就放下了筷子，還未開口就先紅了眼圈：“孩子他爹你咋就這么早走了呢？丟下我一個(gè)人拉扯倆兒子長(zhǎng)大，那日子啊，就跟泡在黃連水里一樣，好不容易兒子大了也娶了媳婦，想著總算苦盡甘來能過舒坦日子了，沒曾想……我還不如跟你去了！”

噗通、噗通。

兩聲之后，魏大牛和魏二牛齊刷刷的跪在了楊冬燕跟前，兩個(gè)高高大大的莊稼漢子啊，這會(huì)兒全紅了眼圈，爭(zhēng)相恐后的給她賠罪。

“兒子不孝，兒子沒能耐讓娘過好日子，都是兒子的錯(cuò)！”

“娘，等地里的莊稼都收上來了，兒子回頭就跟村里人一起上鎮(zhèn)子打零工去！”

楊冬燕一臉感動(dòng)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倆兒子，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兒啊！娘都明白，娘知道你倆都是孝順孩子，我的兒啊！”

“娘啊！”

一時(shí)間，魏家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團(tuán)。

方氏：……

小楊氏：……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du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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