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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行遠老師要是知道自己的學生在課后還這么賣力,大概會很欣慰吧。
來合影的人里還有幾個高中模樣的學生,其中一個留著齊劉海、長得很俏麗的姐姐特別喜歡小宋杞,合完影后還從不同角度給她拍了很多張照片。
就這樣,兩個耍劍少年到“麥茶得”點上奶茶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
宋杞有點心累。
*
怡和商場三樓新開的“悠萊”披薩店被一群青春洋溢的學生給包場了,他們正在進行畢業餐會。
孫茹看到坐在窗邊卡座上,慢條斯理地吃著披薩的俊美少年,捏著手機給自己打了好一陣子氣才走了過去。
少年見有人過來,便緩緩抬頭,看到一個齊劉海的女生坐在了他對面。女生瞧著有點眼熟,但又不太清楚她是誰。
身旁的陳亦比他反應迅速,當即碰了碰姚星河的胳膊:“哇!老大,班花都來找你了啊,你倆聊,我先去那邊吃。”
姚星河放下手中的叉子,想了一會兒卻還是沒想到對面女生叫什么名。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對面的少女聳了聳肩,先笑著開了口:“陳亦開玩笑的,我不是班花,我叫孫茹。你轉學過來還不到半年,可能……還不認識我。”
姚星河從腦海里搜索了會兒,確實沒搜索到關于班花的任何信息,仿佛這是憑空出現的一個人,但還是禮貌地回復:“你好,我叫姚星河。”
孫茹盯著他,笑容逐漸放大,最后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姚星河你真的好厲害呀,雖然經常不來上課,但還是能考到一中重點班哎,”少女輕輕地抓了下頭發,表情困惑,“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么經常逃課啊。”
聽到“經常不來上課”這句話,聽到“為什么經常逃課”這個問題,姚星河就沉默了,眼瞼低垂著,眸光也變得黯淡了幾分。
孫茹注意到他輕輕搓了搓手指,注意到他黯然的神情,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
為什么逃課,因為他真的很討厭現在的班級。
這里的同學好像不知道,有些話是刀刃,聽到耳朵里是會叫人流血的;也沒有一個人在乎,如果心里的傷疤被刀刃揭開后,他該怎么繼續活下去。
他在西洺的時候,也是一個溫朗平和懂禮貌的少年。雖然最后的時光里,也因為在他身旁時不時上演的“交頭接耳”和“竊竊私語”而不愉快,甚至因為某些話而失眠,不得不去看心理醫生,但好在是沒過太久他就被爺爺接回了棠溪。
他是懷揣著期待來到這里的。
心理醫生告訴他,等到了新的環境,他就可以試著拋下之前的事,重新開始。
為此,他還和爺爺討論了,該如何結交新朋友,融入新班級。
可剛轉到青楹中學沒幾天,班里的同學就開始傳他親生父母和養父母的事,用的字眼讓他憤怒暴躁,又令他膽寒心悸,比他在西洺五中聽到的那些,更可怕。
后來被污蔑得多了,就會忍不住去想,姚之光和夏晴朗的死,有沒有可能真的不是因為歹徒暴.亂,而是因為他們領養了一個會把人給“克”死的孩子。
于是,在西洺經歷過的那些、本以為擺脫了的那些,又追過來、纏上他,讓他一點也掙脫不開。
他又變得整日整夜地睡不著覺,打開電腦一遍一遍攻擊著自己學習計算機時跟著老師搭起來的網站,又一次一次把它重建,試圖用虛擬世界的破壞,去紓解內心的躁動與不安。
可重新回到學校的時候,還是會再次墜入血淋淋的現實。
深夜,爺爺好像被他的鍵盤聲吵醒,過來敲了敲他的門:“星河,少玩電腦,早點睡覺哦。”
他輕聲應著,卻在爺爺重新入睡之后,一個人走出小區。
坐在公交站牌下的公共長椅上,點上人生第一支煙的時候,手指都是顫抖的。
他曾經問過姚之光煙到底有什么好抽的,明明味道這么難聞。
姚之光勾起唇角看著自己的兒子:“等你成年后,你就知道它味道的好了。有些時候啊,還真得靠著它挺過去。”
姚星河就想著那句話,慢條斯理地抽完了它。
他覺得姚之光騙了他,煙的味道明明味道就是不好的,他被刺激得惡心干咳,并且,眼睛滾燙。
新的環境不會給他帶來新生的感覺,他逐漸接受了這個結果,然后開始有意識地遠離學校這個令他恐懼的環境。
逃課在不要身份證的黑網吧打了幾次游戲后便百無聊賴,對著屏幕思考,最后去把學校的教務系統、學生的個人空間一一黑掉,終于嘗到一些樂趣的時候,卻因為年齡不滿18歲,很倒霉地被警察給抓到了。
被動“交流”了幾句才發現,這警察竟然認識自己的老爸姚之光,還認識自己小時候認的干爸宋長亭。
甚至還很了解他的遭遇,當著他的面給宋長亭打了個電話,交待了幾句后,然后把聽筒遞給他。
他抬手攏了攏已經長得遮住眼的碎發,摸著兜里的煙盒,本來還有些不耐煩,可下一秒,就聽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一句:“兒子,咱們真沒必要因為學校那群人,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模樣,你說是不是?”
那聲“兒子”,從語氣和聲調,都跟姚之光那么像。
甚至有一瞬間,他都快篤定了,電話那邊那個人是姚之光,姚之光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敬佩的老爸從來就沒有死。
可不多久,他的腦海里就開始出現西洺烈士陵園的墓碑。
“你爸爸一直把你當做他的驕傲,他經常跟我炫耀,兒子又帥氣又聰明,別人家的小孩兒一個能比得上你的都沒有。”宋長亭說。
他知道這些話。姚之光生前也經常當著他的面這樣講。
既然自己是姚之光的驕傲,那墓碑和墓碑之下的英魂,就不能因為他而蒙羞。
他感謝了宋長亭,然后掛掉電話,開始思考解法。
就像攻破一個網站那樣,只要熟悉它的搭建架構,理清它的防御手段,那再復雜的網站,也有攻破的可能。
然后他就發現,這個學校里,有很多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只要跟他們打一架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厲害,那他們就不敢再這么說了,之前被欺負,都是因為自己太好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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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重回此時此刻,當傳說中的班花坐在他面前,問他為什么不來上課還能考得很好時,他突然就想感謝這群人。
是青楹中學初三的這群混蛋,教會他不必折磨自己,不必講禮貌,不必暗中報復,能在太陽底下用拳腳解決的事情就不要帶進網吧。
而今天之所以來參加聚會,不是因為他想和這群同學們交流感情、化解仇怨。來參加聚餐,純粹是因為他唯一的兄弟陳亦想來。
陳亦跟他說:“你也知道我沒考上一中,我明天就要回奶奶那邊上護理學院了,你就不想陪我去吃個飯嗎?”
他就陪著過來了。
*
孫茹面前的少年眉頭皺得很深,他已經沉默了很久,卻還是沒有繼續跟她講話。
她有些苦惱,不知道再怎么跟他交談起來,轉了會兒手機,突然想到了下午在披薩店對面拍到的耍劍少女。
出于找個話題的目的,她打開手機,把下午拍的照片翻出來,想逗他開心:“姚星河你看,這是我下午拍到的小姑娘,她好像在這邊學武術呢,穿著練功服、扛著劍的樣子,特別認真,特別可愛!”
姚星河有些不耐煩了,但他覺得孫茹好像確實沒有惡意,就忍住,往她遞過來的手機上看了一眼——
小朋友白白嫩嫩,頭發都松松地攏至頭頂,變成了一個軟萌的丸子,前額還有些碎發,細細軟軟瞧著很適手的樣子。
恰逢下午的陽光穿過商場的玻璃灑進來,照在她有些寬松的白色武術服上,留下一身光暈,襯得她像一個剛剛從天上下來的,對人間事還很是無知的,漂亮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