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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萱憶起了先時陸信跟她說的話,什么永圣天宗內有一個能治百病的神醫云云。竟然是這個人?!
那人聽陸信這么叫他,唇角扯出了一抹詭異笑容來。他退了幾步,又對儀萱道:“你救不了他……踏進真虛境的時候,你就救不了他了……”
此話說完,他身子一退,消失在了雨色中。陸信口呼著神醫追趕上去,可哪里還能追上。他悻悻回返,小心地問儀萱道:“姑娘,你認識神醫?”
儀萱早已被那些故弄玄虛的話惹怒了,雖是陸信問她,她卻依舊一臉怒色,道:“這種喪心病狂的人我不認識。”
“這喪心病狂從何說起?”陸信一臉慌張,“姑娘,他是永圣天宗的神醫,有起死回生之能啊!”
聽到“起死回生”這四個字,儀萱竟是一陣惡心。她撿起水盆,打完水,對陸信道:“我師兄還需照顧,我先回房了。”
“姑娘且慢。”陸信擋在她身前,又追問道,“既然神醫來找姑娘,必然是有淵源。不知姑娘是在哪里結識神醫的?”
陸信的語氣隱有急切,說話神態都帶著不同尋常的焦躁。這種態度讓儀萱也緊張起來,“算不上淵源。只是昨日在山間遇上過。”她道。
“山間?山間哪里?”陸信急問。
儀萱退了幾步,拉開和陸信之間的距離,想了想之后抬手指著一個方向:“不遠,大約半個時辰的路。”
陸信得了此話,不再多問,急急出門去了。
儀萱這才得以脫身,快步走回了房里。她死死關上房門,竟是心有余悸。這時,蒼寒開了口,冷然問道:“誰?”
聽到他的聲音,她忽覺安定。她轉身,端著水盆走向他,笑道:“還能是誰?”
蒼寒半支起身子,望向聲音來的方向,道:“原來你都不敲門的么。”
儀萱被他問得無言以對,只好道:“原來也用不著,今后我會記得。”她將水盆放下,又取了藥劑和布帶過來,而后扶起了蒼寒,道,“來,我替你換藥。”
蒼寒點點頭,又問:“腳步那么急,發生什么事了?”
儀萱動手拆他手臂上的包扎,輕描淡寫道:“沒事。”
她說完,也不再開口。用十分的專注,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昨日他的燒傷何其嚴重,只怕血肉和紗布又粘連在了一起。若不小心,給他添了傷就不好了。但等紗布完全拆下,她被眼前所見驚住了。
紗布之下,他的肌膚竟是完好無損。她有些難以置信,伸手摸了上去。常年習武,他的骨肉勻實,肌理緊致,摸來光潔如瓷。她這才確信自己的眼睛沒花,但疑惑愈深,她又拆下了他身上另外幾處包扎,仔仔細細地查看。
感覺她的手毫不客氣地摸上他的胸膛,蒼寒緊皺了眉頭,一字一頓地問:“做什么?”
儀萱的回答理直氣壯:“上藥。”
蒼寒只好不言語,隨她舉動。
一番檢視,儀萱驚訝地發現,除了他肩上的鳳爪之傷還未痊愈外,那些燒灼傷痕已全然消失。便是那一刻,她想起了那條從她掌心躍入水中的魚。恐懼,一如先前。她抬眸看著他,強壓著心中的念頭,不敢往下細想。
察覺她停了舉動,蒼寒問:“上完了?”
儀萱應了一聲,到一旁取了干凈的衣裳來,替他披上。替他拉上衣襟時,他的發絲輕輕掠過她的手背。她的思緒被那輕輕的癢拉了回來。火焰將他的頭發燒得長長短短,看來凌亂無比。她捻了捻他焦卷的發梢,道:“師兄,我替你修一修頭發吧。”
他沒開口,只是點點頭。她搬把椅子到了梳洗架前,扶他下床坐下,拿了匕首來,一點點地替他削著頭發。斷發穿過指間,輕飄飄地落地,漸漸鋪開。
儀萱看著他越來越短的發尾,笑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原不該毀傷。可惜了那么長的頭發。”
“修仙之人,不拘于此。”蒼寒的回答,平淡至極。
“也是。”儀萱道,“你自小入了仙門,也沒有父母之說。”
“難道你不是?”蒼寒反問。
“當然不是。”儀萱笑答,“還說是師兄呢,連這個都不知道。我是七歲才入門的。本來也算得上是個大家小姐吧。不過我自幼體弱多病,久治不愈。爹娘就送我上了翠霞山,本為求仙人醫治。后來師父看我有修仙之格,就收了我入門。哈,等我真的入門了才知道,易水庭根本不會什么醫術,還好入了門,不然死路一條啊!”
蒼寒道:“入門只為治病,難怪你沒有精進之心。”
“我是沒有啊。”儀萱答得輕快,“剛上山的時候還天天鬧著回去呢,世上有哪個孩子愿意跟父母分離的?不比你這樣的嫡傳弟子,自幼長在易水庭,早已如家一般……”她說到這里,語氣一轉,略帶輕嘲,“所以,我才不屑你的所為啊。一點小事就棄家不顧,辜負掌門多年的疼愛和栽培,你不覺得慚愧么?”
蒼寒頓生不悅,道:“這些往事,你還要提幾遍才罷?”
儀萱笑了笑,道:“就是要提醒你呀。別忘了回去跟掌門賠罪,十年前的舊賬也是要算的。”
蒼寒無奈一嘆,“不必你說。傷勢痊愈,我自然會回易水庭。”
這個回答,讓儀萱心生歡喜。早些痊愈,早些回去,若能這樣,就最好不過了……
片刻之后,她放下匕首,看了看自己的成果。爽利短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陌生。那殘留在他身上的妖魅之氣隨長發一同消失,只余了英俊清朗。她很是滿意,自夸道:“我果然好手藝啊!”
蒼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道:“太短了。”
“什么話!”儀萱不滿,“這么短是火燒的,我不過修了一修,別賴我呀。”
“沒戲弄我就好。”蒼寒垂眸一笑,如此道。
儀萱站在蒼寒背后,自然沒看見那抹笑容。聽他這么說,她有些不是滋味,認真地問他道:“你真的認為,我會趁你受傷,故意戲弄你?”
蒼寒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來,轉向她道:“你自己告訴我。”
“當然不會了!”儀萱忿然,“我是那種人嗎?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那就好。”蒼寒頷首,說得隨意無比。
儀萱一時失語,竟不知該不該再跟他爭下去。終究,她忍了。她轉身拿了掃帚來,一邊清掃斷發,一邊不滿地嘀咕道:“枉我費心盡力,真是不識好人心……”
這般刻意壓低,卻又再清楚不過的話音,讓蒼寒又覺得好笑起來。他聽著她忙忙碌碌的舉動聲,等了片刻后,道:“帶我到處走走。”
儀萱剛打掃完,聽他這么要求,走上來扶著他,輕聲自語道:“走走走,走累了就睡,別再使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