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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與很多老師不太一樣,他從來沒說過“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學生”這種話。辛易晴記得很清楚,在她高考前的那天晚上,在班級鼓舞會上,王海很認真地說:“截止到目前為止,你們是我帶過最優秀的一屆學生。以后的情況不知道會不會發生變化,但我相信,你們永遠不是我任教生涯中最差的一屆。”那句話與辛易晴曾經聽過的——不論是她自己聽過還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亦或是在網上看到——都不相同,是以辛易晴一直記了很久都沒辦法忘記那天的場景。甚至因為對那天的場景太過深刻,辛易晴屢次在記憶中追尋曾經,一度認為王海在平時也是那么告訴他們的。雖然現在很是不合時宜,但辛易晴覺得自己如果能聽到這么一句話,她會非常開心。可是沒想到,王海嘆了口氣,抬手在孫不言腦袋上就拍一下,孫不言咧嘴笑笑。王海說:“半斤八兩。”辛易晴:“?”她記憶錯亂了嗎?孫不言嘿嘿笑起來,“那我們還挺不錯的,都把你氣著了你都沒說我們是最差的。”王海:“……”他深深吐出一口氣,說:“你,還有張鑫,你們兩個以后天天都去樓下給我搬水,力氣多的話就在早上都用干凈,別成天沒事找事在班里掰手腕!”武萱萱在心里為自己躲過一劫稍感慶幸。她們班負責的清潔區是三樓廁所——不是歧視,但是她真的不想天天掃廁所啊,一周一次的值日都夠她受的了!沒成想何昭昭弱聲開口:“我呢?”王海垂目瞥了她一眼,然后頓住,又掃了掃站她旁邊的辛易晴和武萱萱,眸光兀地深下去,像是在思考。武萱萱一把薅住了辛易晴的手腕,緊緊攥著,辛易晴痛得眼眶瞬間就被淚水盈滿了。要不是這時候她不能說話,她高低要嚎出來——不就是掃個廁所嗎,我替你干了!所幸王海沒有沉默太久,“你們三個辦板報吧,主題是教師節,教師節過了以后換新的,主題是國慶節,然后……先這樣吧,后面學校有安排了我再通知你們。”辛易晴的手終于被武萱萱放過,她感激涕零道:“好的好的!”“跟個狗腿子一樣!從哪學的這一套!”誰知道這又哪里觸到了王海的雷點,他又暴躁起來,指著辛易晴說:“其他人回教室,辛易晴跟我過來。”辛易晴欲哭無淚,她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怎么就把自己又牽扯上一宗罪呢?真是奇了怪了!王海說完就走,辛易晴依依不舍地主動抓上了武萱萱的手,可是沒有一點藝術細胞的武萱萱這時候已經完全懵圈了——讓她辦板報,還要負責一個學期,她寧愿挑戰掃一個學期的廁所。天人交戰的她對于周遭一切都無暇他顧,絲毫不知道辛易晴抓著她的手上演了一出“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等她回過神時,辛易晴人影都沒了。她問孫不言:“辛易晴呢?”
孫不言悻悻開口:“你不救她,她被神龍抓走了。”武萱萱忍著打死他的怨氣,“……說人話。”孫不言一向玩夠就算見好就收,聞言立刻正色道:“老王把人帶走了。”“老王把人帶走干嘛?”王海雖然嚴厲,但是從來都有事說事絕不秋后算賬,這種行為發生在他身上實在異常,武萱萱問:“他走的時候生氣嗎?”孫不言回憶了一下,想到他經過自己時候的唉聲嘆氣,點頭。武萱萱擔憂地看向辦公室的方向。辦公室里,辛易晴站在沈鶴眠的辦公桌前,隱隱不安。沈鶴眠是她的英語老師,氣質很婉約,說話做事都是溫溫柔柔的,很招學生喜歡。但是現在她的表情很不好,像是經歷了天崩地裂一般。辛易晴主動開口:“老師好。”沈鶴眠終于抬頭看了她一眼,并且沿著她的頭頂往下掃視,像是在確定什么。辛易晴輕聲問:“您找我有事?”沈鶴眠朝她招了招手,讓她往辦公桌前湊。辛易晴按照指示過去,沈鶴眠用手點著桌上被翻開的一個本子,指著上面的東西,問:“這是你寫的?”辛易晴垂眼看去,當即愣了。那個本子是他們學校專門訂做的英語作文練習本,軟黃封皮,大小是常見筆記本的一半,里面的內容與高考答題卡的作文一欄近似。為了讓他們在字跡上占據優勢,從高一的時候他們就開始練字,每日一頁,交由任課老師打分,滿分25,與高考作文分數一致。辛易晴記得,她以前分數都不低的。可是現在,那一頁紙上面,紅色筆跡清晰。三分。辛易晴傻眼了。沈鶴眠又問一遍:“這是你寫的嗎?” 該撕就撕“是。”辛易晴無聲啟唇,木訥地輕聲說出一個字。“給我一個理由。”沈鶴眠停下手上所有動作,微抬頭直視著垂首的辛易晴,她平靜地說:“我知道你的水平不是這樣。”辛易晴忽然發現,雖然沈鶴眠很溫柔,但她也是有攻擊力的。骨子里怕老師的基因在這一刻驟然占據身體主導地位,辛易晴開始發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