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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時年紀小,勝負心很重,對于贏過那道號清元的少年,十分的在意。
就這樣,兩人爭了一年,也相處了一年,一年之后,兩人的關系和緩了許多。
雖然原本的關系也不差,算不上什么針尖對麥芒,只是兩個孩子經常較勁,有時難免較出了一些火罷了。
如是,便又是一年,這一年兩人的關系更好,畢竟已經熟識,對對方的喜好與厭惡也了解了許多。
陸云岫知曉了他的俗家名字為鐘瀾清,而鐘瀾清也知曉了她的本名。
沒錯,陸云岫也有一個道號,清蕤,只不過是叫著玩罷了,一點也不當真。
比不得清元,畢竟他是真的出家了,道號也是真的記錄上了觀中弟子名錄。
而這一年過去,便到了陸云岫與陸氏約定好的時間,兩年已過,陸云岫應該是要回陸氏的。
可在陸氏來人之時,清元便突然出現問:“云岫是要歸家了嗎?為何要如此早的歸家,可是觀中生活不適?”
身形單薄的小少年說出這句話,就如同孩童的稚語,讓人不由得一笑置之,可在少年的話落下之后,原本勸陸云岫歸家的使者,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須臾之后,使者告罪離開,沒過幾日,陸云岫就從陸氏拿到了準她再留兩年的書信。
也是自那一日起,陸云岫對清元說可喚她阿倦。
母親常喚陸云岫本名阿倦,父親在陸云岫討得他歡心,或者讓他無奈時也喚她阿倦,可其他人,一般都喚她云岫或者女郎。
本名,本就是讓親近的人喚的。
清元幫了陸云岫,陸云岫十分的高興,這是她第一個真正的朋友,所以她告訴了他她記在族譜上的名字。
那時,清元也似感染了她的開心一般,笑得如被陽光融化的冰雪,清意融融。
之后,便又是兩年的愜意時光,兩年之后,一場論道會,陸云岫終究還是被逼回了陸氏。
離別之時,與鐘瀾清與她合奏一曲,贈了她“九天垂露,聲動清都”之名,然后,便各自歸去。
當道士的夢碎了,陸云岫沒有灰心,可身邊已有危險臨近。
那時的玉京城中,風雨欲來,陸云岫想要說服祖父與父親,調府兵入京,卻失敗,連母親前去游說也是一樣。
她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可這時,兵禍卻悍然發生了。
亂兵破門,府中人皆被沖散,陸云岫被零散的幾人護著沖出了城外,幾番生死之危,終究活了下來。
陸氏其他人流離,等情況稍穩,事情稍定之時,陸云岫終于得以歸家。
而這一歸家,便碰上了母親死難。
陸云岫心神巨慟,在母親床前,立下了必殺吳王的誓言。
可這誓言沒有等她實現,在她剛剛制定好計劃,讓人看準時機動手時,她就突然被人奪舍。
之后便是多年的混沌,等她終于清醒過來,撕碎了那外來的魂魄,恢復了本我的時候,世事已經又一輪變幻。
而那時,她連記憶都已經丟失了。
占據了她身體的人,走了一段熟悉的劇情,然后被她所知曉,原來此身竟身在書中。
一時有些好笑,又有些悵然,種種情緒紛至沓來,讓陸云岫有些頭痛。
陸云岫看著前方的鐘瀾清,看著他伸出的手,以及眼中的似曾相識的柔光,怔愣了好一會兒。
她連問他三聲鐘瀾清,他回了她三句。
第一句,告訴她,我還是我。
第二句,告訴她,你還是你。
第三句,告訴她,你已真正清醒。
陸云岫望著清元的眼睛,緩緩地笑開,最終,她還是沒有接過她的手,直接撐著手從地上爬了起來。
幽篁對月,幽篁由陸云岫譜就,對月由鐘瀾清譜就。
世人皆知幽篁,不知逐月。
可陸云岫知曉,那一句幽而堂皇的贊譽,應該是送給逐月的。
七年前,離別時,鐘瀾清送陸云岫一曲幽篁,如今重逢,他又送一曲逐月。
而陸云岫,從頭到尾,沒什么可送給他。
畢竟先離去的人總是她。
時光荏苒,故人不再,這一曲幽篁逐月,大概,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牽掛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