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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時不時泛起的殺意又開始隱隱涌現,荼離瞥見祝余遠未痊愈的右手,鼻尖皺酸,他深吸幾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就在他打算先回屋冷靜一陣時,外頭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地動山搖起來。
地震了!
荼離抬眸,瞬間沖出屋外,一定是扶桑神樹??僧斴彪x越是靠近神樹,心中的殺意越是強烈,他逼迫自己全神貫注,仿佛只要稍一分心,他的神志便會被占領。
“孩子,你過來?!?
“孩子……我的孩子……”
“到我身前來……”
荼離猛然轉身,問祝余:“你聽到了嗎?”
“什么?”祝余被攙扶著跟在后頭,神色緊張,“聽到什么?”
他意識到自己出了問題。
荼離攬無窮風月,織成一道若隱若現的屏障,他回頭命令道:“呆在原地,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許靠近我!”
扶桑神樹抖落下漫天金黃的樹葉,荼離如困牢籠,自血液里迸發出的渴求一步步推著他,他半跪在神樹前,頭痛欲裂,似乎有什么力量正要破殼而出。
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孩子,我好痛苦?!?
“娘……”從喉嚨艱難擠出的一個字嚼碎在唇齒,荼離咬牙抽泣著,他一手撐地一手撫上粗糙強壯的樹干,剎那間,他看到了一幅蕩魂攝魄的畫面。
無邊黑暗中,紅衣女子赤足懸于半空,雙手交疊覆在胸前,她闔眼低頭,眉頭緊擰,似忍受著難耐的痛楚。她的腳下是萬丈無底深淵,源源不斷的魔物正在試圖爬上來,可最終都被神樹交錯縱橫的樹根牢牢困住,永不見天日。
扶桑神樹的脈絡漸漸清晰,荼離看到了無數流動著紅色血液的經脈,經脈貫穿神樹周身,最后織就了一張錯綜復雜的血網,而血網的中心,便是阿荼。
他忽然就明白了熔血煅骨的意思。
——骨肉為經,血液為脈。
荼離再難自抑,崩潰痛哭。
阿荼徐徐睜開眼,驀然流下兩行血淚?!昂⒆印!彼龔堥_手想要擁抱荼離,可是數不盡的鐵鏈荊棘纏繞著她,她如困獸,發出絕望尖銳的哀嚎,牽連著荼離的四肢百骸都生出一種鉆心刺骨的疼痛。
荼離爬過去抱住神樹,就像初生的嬰孩尋一處熟悉的慰藉,他哭得委屈又稚嫩,滿臉淚水橫飛,沾濕了幾縷發絲倔強地貼在兩頰。
神樹枝椏輕輕搖晃,仿佛母親的手輕柔拍打著他,阿荼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只靜默地流淚。
“阿娘,我是荼離,你認得我嗎?”
神女無聲,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福德真仙將將趕到,打碎了荼離設下的屏障,眾人蜂擁而至,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降服了幾近暴走喪失理智的荼離阿殿。
“不好!”云中子神情肅穆,他祭出捆仙繩,將荼離五花大綁抬回了楓林青,又派了數十名弟子日夜守著扶桑神樹。
“阿殿如何?”祝余急切問道,又將方才在房中發生的事同云中子說了一遍,云中子往荼離體內渡了幾重真氣,卻都被原封不動擋了回來,他難得露出焦慮之色,只吩咐道:“今夜之事半個字都不許泄漏出去,即日起大荒湯谷概不見客,旁人問起就只說阿殿抱恙。”
待遣散眾人,云中子才與祝余說道:“八百年前扶桑神樹結下果子,你可還記得神族卜出的卦象?”祝余神情震驚,半響點頭道:“是一‘劫’字。”
見云中子垂頭不語,祝余又追問道:“莫不是要應劫?”
“只怕兇多吉少?!痹浦凶臃鲱~靠在桌前,“千年來我守在大荒湯谷,一為隱居,二為神樹,三為荼離。后來我又允了殊羽前來拜師,自也存了私心,當年他的卦象是‘解’,如此平安無事地過了千百年,以為真的一切都過去了,如今看來并非如此?!?
左旌膽戰心驚地敲門求見,將前陣子荼離夢魘著魔一事一五一十交代出來,云中子兀自沉思,忽然問他:“阿殿此趟去過哪里?”
“好像是千機之谷。”
“與誰?”
“神族,殊羽太子?!?
“殊羽?”云中子眼角一跳,“明日天亮,我前往天宮一趟?!?
云中子轉頭想了想,又道:“不妥,我從未離過湯谷,冒然去往天上定要引人猜想,荼離之事不容小覷亦不可伸張……可有法子將殊羽請下來?”
左旌想了想道:“殊羽殿下身邊的書神官伴月與我關系甚篤,我可借著找伴月的名頭去天宮一趟?!?
“好,就這么辦?!?
夏日的清晨總是來得更早一些,翌日天蒙蒙亮,左旌剛吃下幾口熱粥打算下山去,弟子來報,說是神族的伴月神官求見,此刻正在山下等著。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左旌二話不說將伴月接上來,伴月心思細膩,今日大荒湯谷尤為沉悶死寂,怕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