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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一位殊羽并不熟悉的紫衣武神官,其他都是些修為了得的神兵,他們將兔妖洞團團圍住,似乎正在做什么決定。
此番情形不可能是小事,荼離走得急,不小心牽扯到傷口,他踉蹌一步隨之而來自地底升起的震顫,眾人察覺到他們靠近,紛紛投過來目光。
“阿殿!”左旌最先看到他,哭喊著跌跌撞撞奔過來,“阿殿!你可算回來了!”
荼離腳下不穩,要不是殊羽扶著,他大概能直接砸到地上,他見左旌臉上掛著淚痕,心肝一顫:“發生何事?”
“扶桑神樹……”左旌一眼瞥見他的傷口,“阿殿,你怎么受傷了?嚴不嚴重?”
“我問你,”荼離深吸口氣,“發生何事?神族來這兒做什么?”
原本以為當家做主的祖宗終于回來了,結果卻是這副傷痕累累的模樣,左旌剛止住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淌下來,抽抽噎噎地將一句話打得稀碎,荼離心里愈發焦急,直接推開他沖了上去。
殊羽攔他不住,好在伴月跟著跑了過來,畢竟年長了左旌幾十歲,倒還算冷靜,他草草行禮,強自鎮定道:“稟二位殿下,昨夜扶桑神樹異樣,封印松動,跑出來幾只魔物?!?
魔族現世非同小可,殊羽神情跟著緊張起來,但是事情怎么都發生得這般湊巧。他來不及詢問緣由,邊走邊問:“現下狀況如何?”他環顧一周未見溯風族人,“師父和祝余長老呢?”
伴月答:“祝余長老受了傷,福德真仙正領著一眾溯風族族人守著扶桑神樹,修復封印?!?
“長老受傷了?”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荼離追問道,“傷勢如何?”
“阿殿莫急?!卑樵旅Φ?,“并無性命之憂,幸虧祝余長老早早發現封印松動,只是一時不察被魔族偷襲,右手……右手受傷,筋骨盡斷。”
溯風一族以弓箭為長,若再無法拉弓引箭,與廢人又有何異。
荼離咬咬牙又問:“除了長老,其他傷亡如何?”伴月有些為難,拱手垂頭道:“溯風族弟子死傷十數人。”
凜冽殺意噴薄而出,荼離冷冷道:“魔物在何處?”
左旌哇一聲哭了出來,指了指幾丈開外的兔妖洞穴。紫衣武神官見他二人走至跟前,才不拘小節地行了個禮,字正腔圓道:“殿下來得正好,魔物潛逃進這兔妖洞,我正下令圍剿誅殺,可是溯風族左旌小仙君攔著死活不讓,畢竟不是在咱們神族的領地,我也不好強行悖逆,還請殿下拿個主意?!?
“兔妖洞中的妖怪們呢?”荼離齒關打顫聲音都發著抖,不敢想象里頭會是什么場景。紫衣神官見來人一身紅衣赤色面紋,一眼便認出是荼離阿殿,但態度卻依舊傲慢,他抹一把絡腮胡,不以為意道:“逃出來的幾株魔種由天地邪念惡意所化,生而無形,如今跑進兔妖洞中,自然是附著在了那些妖怪身上。”
“我去救他們出來?!陛彪x祭出金烏長弓,可現下明明連拉開弓弦的力氣都沒有。殊羽抬手攔住他,沉聲道:“這些妖怪修為淺薄,被魔種附著后再沒有半點反抗余地,魔種既認了他們的肉身,也絕沒有再脫離出來的可能?!?
“什么意思?”荼離紅著眼反問他,他抬手指著那些神兵,厲聲道,“所以為了除掉魔物,就要枉顧那些無辜的性命嗎?”
見荼離比他身邊那侍從還要扭捏,紫衣神君不禁開始懷疑,傳聞中恣意桀驁喪心病狂的荼離阿殿何時變得這般悲天憫人起來,他最是見不得這般婦人之仁,不由得有些耐不住性子:“阿殿,小妖性命事小,三界安危事大,若不趁此機會將出逃的魔族一并殲滅,等他們從大荒湯谷逃出去可就為時晚矣。這些魔種生命力頑強,等他們再吸收些貪嗔癡怨的惡靈,到那時可就不好對付了?!?
兔妖洞穴中,有他年邁的兔妖奶娘,有初為人母的阿溪姐姐,還有仍在襁褓懵懂無知的嬰兒,更有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
荼離斜握長弓橫在身前,一字一句道:“要殺他們,先殺我。”
“荼離!”殊羽喝道,“不可!”
這一次荼離并沒有聽他的,可是他才往前跨了幾步,就被紫衣武神官一掌打出數丈遠。氣血翻涌,頭暈目眩,胸前的傷口崩裂滲出汩汩血水,口腔里頭陣陣腥咸,大口大口的血水灌上來。
紫衣神官沒料到荼離先前受了這么重的傷,自己雖然不過用了半成神力,但把溯風族阿殿打得吐血不止也是事實,這回真是闖了禍。他趕忙收劍正要前去探一番荼離的傷情,左腳剛邁出去,肩上忽然一沉,他低頭,龍骨劍干脆利落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殊羽再沒了往日從容和煦的神態,一張臉刻薄得如同數九寒天:“你敢打他?”
“殿下,你也糊涂了嗎?”紫衣往后退了兩步,滿臉橫肉漲得通紅,“現在魔族仍在我們掌控之中,若我們再耽擱下去,等他們逃出大荒湯谷,屆時死的可就不單單是這些小妖,三界各族誰能幸免?小妖無辜,那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族世人就不無辜?”
“不要……”荼離匍匐在地上,哪怕左旌攙扶也無法站起來,“殊羽……不要……”
“殿下!”紫衣突然跪倒在地,“請您即刻下令,誅殺魔物。”
“不可以!殊羽,你聽我說……他們都是我的至親,不能!你不能……”
“殿下!事不宜遲,現在下令僅僅是死一屋,若不下令,也許將來便是數以萬計,尸骸遍野。”
“不!哥哥……哥哥!我求求你……不要……我一定有辦法救他們的……你不要……”
那是自重逢后殊羽第一次見到荼離哭,那么絕望,那么無助,比年幼時還要崩潰。他看著荼離被攙著一步步走過來,可是沒走幾步就又倒了下去,那身紅衣仿佛是鮮血染就,觸目驚心,萬念俱灰。
有那么一瞬三魂七魄好像飛到了天上,殊羽無力地放下龍骨劍,黯然無光地望著荼離,麻木道:“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