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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筋在骨肉內肆意游走,暢通無阻地爬上脖子,于肌膚下扭捏蠕動。
荼離掐著喉嚨痛苦萬分,他雙眼充血無力地望著殊羽,殊羽道一句忍著點,上手狠狠拽住龍筋。龍筋在他手上使力掙扎,殊羽左手箍著龍筋,右手二指繞了一圈,叫龍筋再沒法鉆進去一寸。然而體力龍筋的另一頭卻發(fā)作得更加厲害,肉眼可見它在皮肉下扭動癲狂,荼離發(fā)出尖銳的嚎叫,卻仍然按照喉嚨不放。
見他這般痛苦殊羽于心不忍,只那么分神的一瞬龍筋又沒進去一段,荼離咬牙切齒斷斷續(xù)續(xù)道:“拔……拔出去……”
殊羽咽了咽口水,心一橫將龍筋往外一拽,荼離瞬間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發(fā)出任何一絲會叫殊羽分心的聲響。
“別……別停……我受……受得住……”
鉆心蝕骨之痛也不過如此,可是受不住又能怎么辦,再猶豫下去怕是連他的小命都要保不住,殊羽右手手指又繞了幾圈,最后當機立斷將龍筋生生拽了出來。荼離大喊出來,徹底暈死過去。
荼離呼吸不穩(wěn)脈搏紊亂,殊羽將龍筋收入鎖靈囊,接著扶起他往他身上渡了些靈力,然而就在這時,附近的林子中忽然沖出一群手拿大刀的鬼面人。難道是鬼兵?來不及多想,殊羽連忙將荼離護在身后,此刻他神力有損,荼離傷勢又重,得想辦法盡快脫困。不過好在仍在神族領地,這邊動靜一大守山神自然能知曉,只是荼離能不能撐到救兵到來的那一刻。
從未有過的殺意涌上來,殊羽祭出龍骨劍,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打死打傷了近半,然而鬼面人越聚越多,殊羽只得邊打邊退,荼離扔在淌血,地上被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路。
“荼離,別睡死過去。”殊羽背著他殺出重圍,鬼面人又陰魂不散地追上來,千鈞一發(fā),山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咆哮,地動山搖間荼離的白虎坐騎躍了出來。
許是感受到主人的危機,之前彼此不待見的白虎卻化身成了守護神,齜牙咧嘴地將他二人護在身側,殊羽緩了口氣驚覺搭在肩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荼離不知何時轉醒過來,那白虎原是他自己召喚出來的。
他有氣無力地捏了個訣,白虎應聲而動,帶起一陣旋風,鬼面人被白虎攪得一團亂,荼離趁機道:“跑。”殊羽亦同時設了個陣法,能短暫困鬼面人一陣,他托住荼離的兩條腿,頭也不回地飛了出去,直到飛出幾百里,才在就近的一座仙山上落下。
仙山上歸隱的老神仙聽到動靜迎出來,顫顫巍巍地將他們接了進去,并送上幾粒靈丹妙藥,然而荼離傷勢嚴重,也只是暫時護住心脈而已。殊羽又連夜給他輸了幾成靈力,待第二日荼離稍稍恢復意識,又一刻不停趕往大荒湯谷。荼離不能有任何差池,若這世間還有人能全力救治他,便只有福德真仙。
荼離神格強大,原本還奄奄一息的模樣,路上時五臟六腑之傷竟開始慢慢自行愈合,殊羽仍背著他,倒也不覺著吃力。荼離勾著他的頭發(fā)神色懨懨地揶揄道:“這回知道有坐騎的好處了吧?”他抬手捏訣,等了半響,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殊羽轉頭問他:“怎么了?”荼離沒有回答,良久,才消沉說道:“白虎好像是死了。”
萬物有靈。
殊羽偏過頭親了親搭在肩上的指尖,聊表安慰。
“癢。”荼離將手指往前伸過去點在殊羽的唇上,軟著聲音道,“再親一口。”得寸進尺,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殊羽索性張嘴咬上去,緊接著舌尖輕輕一舔。
“哥哥你……”抓心撓肝的,荼離兩條腿不由夾得更緊,“唉……”
“嘆什么氣?”
“我怎么這個時候受傷,什么都干不了。”
“你想干什么?”
荼離笑了笑,貼在他耳邊說道:“你呀。”玩笑話說了沒幾句荼離又昏睡過去,不過總算叫殊羽稍稍安了心。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殊羽擇了處小島短憩,剛把荼離放平在礁石邊上,就瞥見傷口處透出縷縷金光。難道是荼離的元神正在消散?殊羽心下一驚,連忙扒開他的衣裳,卻見那金光并不是從傷口往外流出,反而像是在源源不斷地吸收太陽光華。傷口發(fā)生著細微的變化,但無疑,正在愈合。
那是殊羽第二次見識到,何為扶桑神果,萬物主宰。
等再次醒來時荼離精神又好了不少,不再需要殊羽背著他,自己也能勉強站住,大荒湯谷越來越近,荼離卻開始擔心起來。
“祝余長老怕是要把我在楓林青中關個三年五載,不讓我再跑出去闖禍。”荼離捂著傷口,還有那上山必經的兔妖洞,“可別把我兔妖奶娘嚇著,她膽子小著呢。”
殊羽想起年幼時帶著荼離往返楓林青和兔妖洞的事,不禁莞爾:“你現(xiàn)在也常去那兒?”
“那是自然,兔妖待我如親兒,我亦愿奉她終老。”荼離笑道,“兔妖洞中剛添了個小娃娃,等他再大些,我便教他喊我舅舅,然后帶著他四處游山玩水,打山雞掏鳥窩。”
“再教出個小紈绔來。”
“那也沒辦法。”荼離瞥他一眼,“反正我是沒法有自己的孩子了,只能可勁霍霍親戚家的,祝余長老的擔憂真真應驗,溯風族阿殿斷子絕孫后繼無人吶。”
“什么斷子絕孫,”殊羽皺了皺眉,“忒不吉利了些。”
荼離憋著笑:“好哥哥,那你替我生一個?”殊羽無語看向他,終于忍無可忍反駁道,“你怎么就認定了我是下面那一個?”
好問題!荼離呆若木雞地思考了好一陣,他雖然嘴上一直耍著流氓,但真沒認真想過那檔子事,殊羽愿意接受他已叫他喜出望外回不過神來,哪還有心思想旁的。不過這話既已說出口,也是時候好好計劃計劃提上日程了。
“回回神,”殊羽扶在他腰上的手稍微使了使勁,“快到大荒湯谷了。”
荼離極目遠眺,長長舒了一口氣,可不知怎的,心中莫名一陣心悸,殊羽狐疑地四下望了望:“有什么不對勁。”荼離自然也感覺出來了,他不安地按了按心口,催促道:“快走。”
原本蟲鳴鳥叫兔走狐奔的熱鬧山野變得出奇寧靜,從不設防的大荒湯谷設了一層密不透風的結界,殊羽認出來,那是神族陣法。果不其然,遠處圍了一群白衣神仙,個個手拿長劍嚴陣以待,而他們站的方向,正是兔妖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