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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羽望了望窗外:“歸墟之海,兇險異常。”
昨夜白果子睡下后殊羽便取出引魂盞燒了生犀,犀煙飄出無窮遠,最終指向一個地方——八纮九野之水,天漢之流,匯無底之洞,曰歸墟之海。
歸墟之海本屬巫族領地,相傳所有死在海里的人,鬼魂都會去往歸墟,原本那不過是一片神跡罕至的寂靜海域,千萬年來也算風平浪靜。然而五百年浩劫過后,乾坤顛倒間歸墟之海卻再無寧日,海中亡魂海獸愈多,兇險愈盛,轉眼間成了三界中最兇險的一片水域。萬丈海底下變幻莫測,即便是覬覦鬼魂之力良久的百鬼族鬼王,也不敢輕易涉足。
面對這樣一個地方,巫族采取了三不政策——不搭理,不找事,不負責。
自此,歸墟之海成了個無人問津的禁忌之地,只要膽大的,不管是哪一族,皆可隨意出入,當然,死生不顧。
玄鳥馱著他二人日夜兼程往北飛了兩日,最后棲息在一處海島漁村中,漁民難得見到外人,皆盛情邀至其家,設酒殺雞作食,見二人皮相舉止不凡,難免惹的情竇初開的的姑娘們一陣春心蕩漾。
海邊的夜里頭風大,白果子裹了殊羽那件棕色的斗篷出門消食,沒走多遠便聽到了一陣哀婉綿長的樂聲,分辨不出是什么樂器,他循著聲音走去,在岸邊礁石上看到一年輕女子,正雙手舉在喉間,低頭吹奏著什么。
直到白果子走近她才發現身旁多了個人,不覺被嚇了一跳,訝然間臉還紅了紅。白果子跨上礁石,看著她手中圓鼓鼓的樂器,問道:“方才的曲子真好聽,是用它吹的嗎?這叫什么?”
姑娘拿手背按了按發燙的臉頰,道:“這是塤,我……我吹不好。”
山間小妖沒見識,就看著圓咕隆咚的跟罐子似的東西,上面打了幾個孔,竟能吹出如此動聽的旋律,不過老狐貍愛吹笛子,想來,也就沒什么好怪異的了。但笛聲清脆悠揚,塤聲卻如泣如訴般,白果子好奇地又問道:“方才的曲子叫什么?聽著叫人好生悲傷。”
“思歸。”姑娘道,“我們島民以捕魚為生,家中男子出海短則一月長則半年,海上風浪暗礁危險叢生,家中女眷日日憂心,更怕海上的親人迷途忘返,便每每夜里都吹奏一曲思歸,只盼他們平安歸來。”
“那你也在等人嗎?”
“嗯。”姑娘點點頭,“我在等我父親與哥哥……他們出海快半年了,我很擔心。”
“原是如此,”白果子望著海面無聲嘆了口氣,“明日我們便也出海了,我若碰見你父親定喊他快些回家。”
“真的嗎?”姑娘喜出望外,聲音都飛揚起來,但又一瞬間矜持下去,她低下頭把玩著陶塤,小聲道,“海上無定數,你們明日出海前記得拜一拜海神娘娘,愿她保佑你們出入平安。”
“海神娘娘?”
“嗯,你瞧那。”姑娘往遠處一指,模糊間看見一座數人高的石像,體態婀娜,發髻高挽,再仔細就瞧不清了,姑娘目光純凈,虔誠向往。
白果子問她:“這海神娘娘是什么來頭?”姑娘擰著秀氣的眉毛思索了一陣,絮絮地講起了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島民們便生活在這兒,自食其力豐衣足食,一千年前,原本平靜的生活突然起了波瀾,他們賴以為生的大海仿佛一瞬間憤怒了一般,海嘯一重接著一重,海浪一波高過一波,出海的人們再沒有回來,再后來,海島幾乎被淹沒,漁民們無以為繼,許多人都餓死了。
他們不知道做錯了什么,犯了海中神明的忌諱所以才招致了滅頂之災,直到有一日,一位女子站了出來,她將自己打扮得如同新娘,一手拎著漁網,一手舉著魚叉,將自己作為祭品奉獻給了大海。
沒多久,海水退去,漁民重獲新生,于是便立了一座海神娘娘的塑像紀念她,漁民們出海前都會上前祭拜,求得眷顧蔭蔽。
真是一位偉大的奇女子,不過死的冤了些,這災禍應該就是千年前的天地浩劫,只是漁民們與世隔絕才會覺得是自己犯了錯惹怒了海中神明,白果子如此想著。他抱胸坐在一旁靜靜聽姑娘又吹奏了一遍思歸,末了,姑娘將陶塤遞給他道:“你若是喜歡,這個陶塤便送你吧。”
白果子頗有些受寵若驚:“可……可我不懂如何吹奏。”
“我教你呀!”經過這么一會兒交談,二人漸漸熟絡起來,那姑娘害羞地將陶塤遞給他,塤身并不光滑,仿佛雕刻著什么花紋,他低頭看去,果然看到一道狹長的如蛇一般的圖案。
見白果子盯著花紋發愣,姑娘笑了笑:“這是我們的圖騰,是海里的鮫蛇,能吃死尸與鬼魂。”白果子素來最怕蛇這種東西,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姑娘尤未察覺,小心翼翼抓過他的手按在陶塤上,指尖跳動一閉一合,不亦樂乎。
待白果子回到房中,殊羽已經熄燈歇下了,他脫去衣裳帶著一身寒意鉆入暖和的被窩中,剛閉上眼睛,一道不冷不淡的聲音從腦后傳來:“舍得回來了?”
“啊,”白果子吃了一驚,“神君你還沒睡呢?”
殊羽道:“一想到你跟姑娘卿卿我我,就氣的睡不著,都打算去逮你了。”說著還往前挪了挪,溫熱的鼻息噴灑在白果子后頸上,白果子哪受得了這般,不動聲色地跟著往前挪了挪,殊羽失笑,一把將他撈回鎖在了懷里。
“別動,”殊羽按住他胡亂掙扎的手腳,“我替你暖暖,睡吧。”
白果子一顆心突突直跳,自那夜夢境后,他對殊羽不自覺便有了別樣的情愫,只是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面對,且不論二人皆為男子,即便自己龍了陽斷了袖,殊羽也不是自己能肖像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心尖上放著千年不渝的愛人,也許自己有幾分姿色,可也僅僅是一副空空蕩蕩的皮囊罷了。
罷了罷了,飲鴆止渴好歹解了近渴,老狐貍常說,船到橋頭自然直,與其去擔憂那些有的沒的,不如痛痛快快過好當下,如此寬慰著,白果子也便安心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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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夢啦
這幾章寫的有點澀,第一卷也過半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