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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雞打了六回鳴,直到第七回的時候才把白果子從夢里拽出來,他不耐煩地皺著眉,邊伸懶腰邊嘀咕著:“我非宰了你把你紅燒不可。”他極不情愿地睜開眼睛,入眼,是干凈白皙的脖子和喉結。
白果子懵了,以為自己病出幻覺,他重新閉上眼睛再睜開,依舊是那副場景,那喉結還上下動了動,他也跟著咽了口唾沫,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上去。下巴往上是紅潤的薄唇,接著是刀削骨刻的鼻梁,再是清冷如畫的眉眼,那人正垂著眸,直勾勾看著著自己。
徹底醒了,也徹底傻了。白果子往后挪了挪,堪堪將腿伸出了被子外頭,可腰卻被緊緊箍著,他呆若木雞般不敢動彈了,殊羽卻放開他笑了起來:“額頭不燙,看來是退燒了。”
白果子愣了半響,才支支吾吾回道:“你……你什么時候來的?這是在哪兒?”
“在客棧里。”殊羽撩開被子起床,順帶著掖了掖被角,“昨夜你都燒暈過去了,可還記得發生了什么?”
“啊!”白果子在被窩里抖了幾抖,夢境里的耳鬢廝磨唇舌相接一股腦全涌了上來,他縮回被子里頭,整張臉都紅透了。
他悶著喘不了氣,最終還是忐忑地問道:“昨晚我……我做了什么出格之事嗎?”
“出格之事?什么出格之事?”殊羽反問他,“你昨晚跟死了似的,我把你從河邊撿回來費了好大勁。”
“是……是嗎?”白果子尷尬笑笑,一顆心落了地,“那就好,那就好。”他正琢磨著,被子忽的被掀開,殊羽笑盈盈彎下腰看著他:“你臉怎的紅成這樣?是不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夢?”
“才沒有呢!”白果子一把搶回被子又埋了進去,幸好只是一場夢,可不知為何,竟有種隱隱的失落。但……為何會做那樣有辱斯文的夢,還……還是跟殊羽,瘋了,定然是瘋了。
夜里發了一身汗,掌柜的送上來幾桶熱水,白果子泡完澡見桌子上放著一身干凈的紅色衣裳,殊羽端著飯菜進屋,見到赤著上身的白果子,眉頭不覺蹙了蹙:“你這一身淤青怎么回事?”
白果子趕忙將衣服穿上,邊系衣帶邊回他:“昨日做苦力賺了五文錢……欸?我饅頭呢,我半個大饅頭呢?”
“雞肉它不香嗎?”殊羽將飯菜放到桌上,其實那一身淤青昨晚幫他洗澡時就瞧見了,當時這小東西就縮在河邊大樹下,又臭又臟可憐兮兮的,懷里還緊緊捂著半個硬了的冷饅頭,他一顆心,瞬間就疼皺了。
衣裳大小正合身,白果子左右瞧了瞧,問道:“這衣裳也是玄鳥羽毛變的嗎?”
“再拔下去它就真的禿了。”殊羽將他拉到凳子上,“托掌柜的買的,喜歡嗎?”
“喜歡。”白果子笑笑,“不過怎的又是紅色的?怪扎眼的。”
殊羽道:“你穿紅色好看些。”
好看些這三個字冷不防砸進耳朵里,白果子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掩飾般手忙腳亂地夾起眼前的雞肉就往嘴里送,結果被狠狠燙了一口。殊羽無奈:“不用急,都是你的。”
白果子含糊應了一聲,沒話找話似的:“這老母雞的肉還挺有嚼勁。”
“是公雞,”殊羽道,“那只打鳴的公雞。”
白果子頓了頓,又往嘴里塞了一根雞脖子,吃著吃著突然泛起一股子酸意,結果倏忽眨巴下兩滴豆大的淚珠來,明明昨日最煎熬的時刻都沒哭,這會子反倒委屈得要命,他埋頭扒著飯,就聽著殊羽輕輕嘆了口氣,他再忍不住,嗷嗚一聲哭了出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白果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你以后能不能別丟下我?”
“你可愁死我了。”殊羽放下筷子把他拉到懷里,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他后背上輕輕拍了拍,“那日在百鬼之林我無暇護你,只能拖著鬼王讓你先跑,一脫身便來找你了……我答應你,以后再危險都不放開你,好不好?”
白果子想了想,道:“若實在危險,我還是先跑吧。”殊羽都要被氣笑了,他離開百鬼族時傷勢不輕,但也只寥寥休息了一日一夜便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不過在白果子眼里,他這般緊張大概只是為了引魂盞吧。
屋子外頭響起突兀的一聲勒馬嘶鳴聲,殊羽放開他道了聲進,突然一人穿墻而入,高高的馬尾不羈的神情,正是將影。他先是納悶地看了看雙眼通紅的白果子,方想調侃兩句,但轉念想到還是正事要緊,于是擺出一副認真神情,正兒八經道:“稟神君,扶桑神樹封印松動,裂了一條縫,那些魔種便是從那條縫中逃出去的,天帝又派了幾名武神下來,正一道鎮守大荒湯谷。”
事關重大,殊羽不敢懈怠:“可知是什么原因?”
“封印裂縫自外由內破開,像是……”將影答,“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可查出是誰?”殊羽又問。
“尚未,”將影摸了摸下巴,“伴月正在查,但大荒湯谷守衛森嚴,扶桑神樹更是設了結界,外族不易進入,我等猜測十有八九是溯風族所為。”
“溯風族?”殊羽皺了皺眉,“溯風族戴罪之身近不了扶桑神樹,既然外族進不去,會不會是神族?”
將影大驚:“神族?為何呢?若魔族重現于世定會帶來腥風血雨,于神族又有什么益處?”
“終歸是要這三界不寧。”殊羽默了一陣,又問,“天帝可有別的交代?”
將影道:“天帝說時日無多,神君的事該盡快有個了結,只再寬限十五日,十五日后,神君務必毀了引魂盞,圍剿魔族余孽。”
殊羽踱步到窗前,淡淡回道:“我明白了,你回大荒湯谷吧,旁的事不用再管。”
屋子里歸于寂靜,殊羽端著引魂盞面無表情地發了好一會兒呆,白果子酒足飯飽又不敢上前打擾,半響,殊羽強顏道:“果子,怕是顧不得你身體不適了,咱們得盡快啟程出發。”
燒退之后身子已然暢快許多,若真要有所顧忌,顯然殊羽的傷勢更叫人擔心些,但他向來有盤算,也不必過于擔憂。白果子簡單抓了幾塊糕點藏進袖中,問道:“我們此行去哪兒?”又補充了一句,“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