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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滿地落葉忽的如蛇般從地上卷起,白果子未及反應,就被裹進落葉堆里騰空飛了起來,殊羽手持要命,飛身沖向沉桑。沉桑側身躲過,掏出輪回之鐮反身迎戰,那飛鐮旋轉著擲出,帶起一道閃電般的狂烈殺戮,大有摧枯拉朽之勢。
今日元神受損嚴重,且在百鬼族境地,法力被壓制了幾重,但即便如此,殊羽應付得倒也滴水不漏,但終究還是有些吃力。
沉桑是歷任鬼王中最年輕的一位,生而為人時便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于十八歲那年,重傷逃到一座小村莊被一醫女所救,二人朝夕相對情愫暗生,待到傷愈時沉桑問她:“你有何愿望?”醫女答:“只愿村中無亂,眾人無疾,我便心安。”
第二日醫女出門時,卻見整個村子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沉桑竟將其一夜屠盡,卻只道:“自此村中再無亂,眾人再無疾。”醫女崩潰,撞在飛鐮上自絕了性命,詛咒沉桑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自此后,沉桑愈發殘戾猖狂,終在半年后被眾仙門道家圍剿殺死,沒成想,死后他的魂魄不得輪回,厲鬼盤桓于地獄人間,他的武器輪回之鐮更是浸染了無數死魂窮兇極惡的戾氣,人鐮合一,最終滅了上任鬼王,自己登上百鬼族鬼王一座。
輪回之鐮至陰至邪,可鉤凡人魂魄,可斬妖鬼首級,哪怕是神族遇上它,也不得不膽寒幾分,若要治它,須得至陽武器才可,而要命龍骨劍,恰恰便是其中之一。
殊羽仗劍凝神,傾注全部神力,一條白龍自要命劍身躍然而出,呼嘯著朝沉桑撲去,沉桑被劍氣震出數丈遠。百鬼之林中聚集萬千鬼魂之氣,最是將養百鬼族武器,輪回之鐮與白龍一番纏斗,愈發亢奮嗜血,幾近暴走。
那嘯天的龍吟聲驚得白果子一陣雞皮疙瘩,他仍被落葉堆席卷倒退著逃命,堪堪露出鼻子眼睛,殊羽的身影在視野中越來越遠,卻又忽然看到他被沉桑打退撞在樹上,以劍支地,噴出一口鮮血來。
“殊羽!”白果子大聲喊他,奈何嘴巴被樹葉堵著,只能發出沉悶的嗚咽聲,鬼兵們正舉刀追他,卻都被殊羽設下的結界擋在后頭。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我做什么!”白果子一雙眼瞬間紅了,殊羽的身形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直至徹底消失在眼前。一路退到百鬼之林的盡頭,白果子被落葉堆扔回地上,他臉朝地滾了幾圈,將將停在忘川河邊,胸前有點疼仿佛被石頭硌著了,他拍拍屁股爬起來,望著漆黑的百鬼之林與無垠的忘川河,茫然無措。
“殊羽神君,只要你將引魂盞交出來,冒犯百鬼族之事我不予追究,也定毫發無傷地將你送回神族。”沉桑瘦削的手指摩擦著黃金面具,發出咯咯聲響。
殊羽擦擦嘴角血漬,半躺在一旁老樹垂下的藤條上,他抬起左手墊在腦后,毫無半點手下敗將的覺悟,這么看著,頗有點兒死豬不怕開水燙。他不耐煩斜了一眼,道:“我得這引魂盞何其不易,哪能這般輕易交出來?”
“哦?”沉桑挑眉,露出與一張俊臉不符的陰森表情來,“那如何不輕易呢?我自也不介意輪回之鐮沾一沾神族的血,神君若是死了,那別說引魂盞,可就連要命都是我的了。”
殊羽暗自笑笑,自然知道這不過是沉桑的恫疑虛喝罷了,兩族雖時有沖突但也未到劍拔弩張之際,沉桑雖張狂卻也明白其中利害關系,今日若是自己殞命在此,神族定會傾盡全力哪怕兩敗俱傷也要將百鬼族殺個片甲不留,這不僅關乎自己的性命,更是關乎神族顏面。如千年前靈鈞身死,溯風族付出代價一般道理。
當然,若沉桑惱羞成怒不顧后果,殊羽也自有應對之法,只是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走那一步。他如今只想拖延時間,只要白果子安全,他便再無后顧之憂。
他閉目養神神色懨懨道:“沉桑鬼王要那引魂盞有何用,莫不是要尋那短命村姑的魂,再續前緣不成?可凡人終究是凡人,若是未曾輪回化成厲鬼,還能瞞過你鬼王的眼睛,只怕她早已輪回轉世得連親娘都認不得了。鬼王啊,你可真是情深不怠啊!”說了還不夠,末了還連連呵笑了幾聲。
被戳到痛處,沉桑怒得額角青筋直跳,愈發冷冽道:“情深不怠的怕是殊羽神君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殊羽神君可真是活脫脫三界五族第一情種呢!”
“過獎過獎。”殊羽嬉皮笑臉著,沉桑話鋒一轉,道:“方才跟著你的小妖是什么來頭?你仿佛很護著他。”
終究是逃不過,殊羽眉角一跳,鎮定自若道:“那小妖皮相極好,又陪了我幾夜,若是落入鬼王手中怕是要被吃個干凈。本神君,情種嘛,自然不能叫他受這般委屈,萬一再傳出去,不叫人笑話我連自己的人都護不好?”
“呵……”沉桑譏諷一笑,“千年前你可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