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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后。
“小祖宗你行行好,你看后頭都堵成啥樣了,閉著眼喝下去就完事兒啦!”
剛走過黃泉路到達忘川邊上,就聽見孟婆苦口婆心哄勸著什么,身旁的黑白鬼使也一臉愁苦,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奈何橋上排起了老長的隊伍,隊伍的盡頭是一個黃髫小兒,正坐在地上蹬著小腳哇哇大哭。
“聽話聽話,你喝下去,我再給你加十年壽命!”
小娃娃依舊哭鬧不止,怎么勸都沒有用。孟婆徹底沒了法子,一攤手:“我這上哪給你找香菜去?”
白果子跨上橋,從懷里掏出一塊糖糕來,這糖糕還是從千機之谷帶出來的,一直沒舍得吃都快壓碎了,他低下頭把糖糕遞給小娃娃,柔聲道:“乖,把湯喝了,哥哥就把這個糖糕給你,好不好?”
那小娃娃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糖糕破涕為笑,終于是勉為其難把孟婆湯喝下,安安心心投胎去了。
那孟婆穿著一身紫色襦襖,頭發隨意盤起,簪了個青銅制地的發簪,她眼尾高高吊著,小鼻子小眼,看著十分狡黠。她瞇著眼將白果子打量了一番,又踱步到他身側上上下下聞了個遍,笑瞇瞇道:“陰間許久沒來活人了。”明明一張臉看著年輕貌美,手卻皺皺巴巴干枯皸裂,像是隨時會破開個口子似的。
再抬眼看到白果子身后跟著的殊羽,孟婆一臉諂笑僵在臉上,她悻悻地縮回正要攬上白果子的手,微微欠身:“是啥風把神族的神君刮來了?”
“你們這兒除了陰風還能有別的風嗎?”殊羽抖抖衣擺,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態,孟婆低下頭攪動開一鍋黑不見底冒著滾滾熱氣的孟婆湯,她抬起細細的眼皮,露出一副滲人的微笑:“神族神君的皮囊就是好看,不知道小神君如何稱呼呢?……咋的還不理人呢?”說完,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又黑又長,如蛇信子一般。
殊羽那副看誰都不待見的臭脾氣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后天被縱壞了,白果子無奈嘆口氣,上前道:“姐姐,我們想往百鬼之林去,還望姐姐通融。”
一聲姐姐教孟婆十分受用,她眉開眼笑道:“粉面小郎君,你去那陰森森的地方做啥,你一個凡人,哪受得住那些孽障。”
“……我是妖。”白果子擦擦汗,“我們去那尋個魂魄。”
“怕是不成呢。”孟婆一碗碗舀著湯,那些新來的鬼魂挨個飲下,又被黑白鬼使指引著往更黑暗處走去,“百鬼之林是我們百鬼族的圣地,你們一個神族一個凡……妖族,又沒有鬼王的通行令,我咋能放你們過去?”白果子無法,側頭望向殊羽,殊羽微一挑眉:“那便只能動粗了,孟婆,你先上?”
孟婆啐了一口:“長得斯斯文文,咋的這般蠻橫!”
白果子忍笑:“我家這位神君脾氣暴躁,嗜好打架,尤其不愛憐香惜玉,好姐姐,你偷偷放我們過去吧?”
“說的對。”殊羽道。
“……”白果子小聲問他,“哪句說對了?”
“我家這位神君。”
“……”
孟婆將手中湯勺一扔,邁著細碎的步子走到白果子身前,掩嘴道:“要過去也成,小郎君,你陪姐姐一夜……”
哐當!話音未落,面前的那口鍋瞬間被劈成了兩半,孟婆湯流了一地,順著橋身一路淌進了忘川河里,河里的游魂突然掙扎著游動起來,翻起了幾朵不大不小的水花。過于突然,白果子和孟婆都被嚇了一跳,孟婆正要發作,一眼瞥見殊羽手上的龍骨劍,臉色頓時陰冷了下來。
她后退著欠身作揖:“不知神族殊羽神君大駕,方才僭越得罪了。”
嘿,這要命倒比殊羽還要聞名。白果子腹誹著。
“離他遠點。”殊羽冷冷道,“孟婆頭上的發簪不錯,想不到轉燭還有這個手藝呢。”
孟婆神色微微一僵,道:“老身不明白神君說啥呢。”
殊羽道:“孟婆如今老祖宗的年歲,雙手枯槁不堪,一張臉卻比方才過去的幾個年輕婦人還要嬌嫩,不正是頭上那根青銅長歲簪的功效。那簪子原本是珠回夫人死后,轉燭為了留住她容顏而制,可惜后來珠回的尸身被燒了,那簪子也便沒了用處,原來是落在了孟婆手上。”
“神君好眼力。”孟婆不疾不徐道,“女子天□□美,有何不妥嗎?”
“自然無甚不妥。”殊羽冷笑道,“只是不知孟婆與轉燭的交情何時這般深了?”
孟婆皺著眉頭不說話,斜眼覬了他幾回,殊羽不以為意繼續道:“千機之谷山洞中的熔爐,有四只觸角直達冥界,經年累月吸收著彼岸花花靈,而那花靈正是靠過往鬼魂的陰氣滋長,如此逾越之事,孟婆作為黃泉鬼官竟不知嗎?”
“老身聽明白了,神君是在威脅我呢。”孟婆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也不是打不過在座的各位,但終究打起來壞了神族與百鬼族的交情。”這話說的殊羽自個兒都想笑,三界五族里,就屬神族與百鬼族最不對付,互相看不順眼,奈何元神受損,又在百鬼族的地界,若真打起來免不了要吃虧。
孟婆臉色不佳,還在猶豫躑躅,殊羽依舊鎮定自若道:“鬼王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叫他知道屬下與千機之谷谷主背著他做了場交易,做了有損百鬼族之事,怕是砍了那幾根觸角不說,連帶孟婆頭上的長歲簪也要碎得徹徹底底。”
聽聞這話,孟婆猛地抬起手捂了捂臉,她心有不甘地看著殊羽,問他:“那神君究竟是要去百鬼之林找誰?”
殊羽道:“我們既是強行闖進去的,你又如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