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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念才坐上案幾,他沒有立刻拿起筆寫字,而是敲了敲雙陸棋盤。
梁景湛會意,“鄭公子想……”
鄭念已經拿起了白子。
梁景湛順手拿起面前的黑子,“本王還真是幸運,能與鄭公子切磋一番,估計很多人只能想想了?!?
棋子呈馬形,梁景湛捏在手里,感受著久違的觸感。
自皇兄死后,他幾年都沒碰過雙陸了。這套雙陸還是皇兄送給他的,一直被他放到殿里的床頭邊,每次午夜夢回時他都會披衣坐起來看一眼,卻還是沒有勇氣摸一摸皇兄常用的黑棋。
鄭念搖了搖手中的骰子,骰子在桌上轉動,沒多久就停下來了。
鄭念的點數大,梁景湛等著他走第一步。
棋子碰在光滑的棋盤上,聲音響亮,回蕩在殿里,惹起人思緒萬千。
梁景湛捏著棋子的力道漸軟,慢慢任由棋子從兩指間滑落在棋盤上。
馬形棋撞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聲響,打破了長久無言的沉寂,打散了棋盤上的其他棋子,棋盤上一片混亂。
三年前的夏夜,坐在面前與他對弈的人還是太子梁諾。
皇兄平日里總在用功讀書練箭,晚上才會清閑幾分。
梁景湛總會趁著黑夜去皇兄,次次都要抱著棋盤伴著月光來找皇兄下幾局才肯放過他。
梁景湛習慣于拿白棋,梁諾發現后總是主動拿黑棋,把白棋讓給他。
夏夜的風徐徐吹過,蟬聲鳴鳴,心境寧寧。
“父親還沒有把政事交托給你?”梁景湛先走了一步棋。
梁諾搖頭,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棋,“可能是我還沒有能力接任,父親能將東宮之位給我,本來就已經是莫大的賞賜了,是我資歷不足,讓父親和百官失望了?!?
“不是你沒有能力,是父親被豬油蒙了心,每次到學堂你都是第一個到的,學騎射你是兄弟間最努力,學得也最精進的,論守規矩遵禮法,除了你,旁的兄弟都視規矩如草芥?!?
梁景湛捏著黑棋越說心里越發的恨,他恨的咬牙切齒,“可你怎么做,父親都不曾正眼瞧過你,只千方百計挑你的刺。你說他身為一國之君,眼睛……”
“三弟別說了。”梁諾環顧四周,見到沒有其他人,閉著眼松了一口氣。他睜開眼,眼里純凈如水,緩緩道,“我聽六弟七弟提起過,說我這個位子是我阿娘搶來的,父親本想立的人,是五弟,可念在當時父親需要穩定權勢,在舅舅的威逼下不得不立了我為太子……說到底,是我搶了五弟的位子,父親這樣對我,也是自然?!?
梁景湛頓時站了起來一拍桌子,將手里的黑棋扔的老遠,“去他娘的五弟,去他娘的搶位子,他們是在嫉妒你!”這一拍,桌上的棋子有的彈了起來落到了桌子下面。
梁景湛扔的那顆棋子滾到了樹下停了,梁諾起身跑去撿了回來,將桌子下面的棋也撿了起來。把棋子放到桌子上收拾整齊后,他拉過梁景湛的手,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梁景湛渾身發抖,沒有想要躲開的心思,他聽到梁諾以兄長的口吻對他說,“大哥知道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大哥很感謝你,無論如何,這個位子坐或不坐,大哥都覺得不如有你這樣的兄弟好。”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梁諾在他面前自稱大哥,這兩個字說來簡單,但當真正聽到的時候,梁景湛還是沒保住面子讓幾滴淚從眼睛里滲了出來。
“三弟你怎么了?”梁諾看著滴在他手上的淚珠,溫聲問道。
“是天下雨了?!绷壕罢科怀陕?。
“還玩嗎?”梁諾指著棋盤微笑著問。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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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之前,坐在我面前的人還是皇兄?!绷壕罢块L嘆,低眼再看向棋盤,見到中間已經有很多被吃的棋子了,還全都是他的。
實話說,他早沒心思再下棋了,可還是勉強打起精神繼續拿起一顆棋子落在棋盤,就當是陪鄭念下了。
梁景湛等著鄭念行下一步。
鄭念扔了手中的棋子,卻拿起了毛筆,干毛筆蘸了蘸墨水,筆尖被墨浸得濕潤,等差不多的時候,鄭念執筆開始在白紙上寫起什么。
梁景湛坐在他對面,看不清他在寫什么,只好安安靜靜等他寫完。
鄭念終于停了手,他把紙展了展,推給梁景湛看。
梁景湛看完紙上的字后,頹然的神情一掃而光,他眼里興致濃濃,“你說我幫你找出仇人后,你要告訴我一件事?”
看到鄭念點頭后,摸了摸下頜:“本王倒很好奇你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讓我可以答應幫你找出威脅鄭家的主謀?”
鄭念又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后就放下了。
梁景湛看到鄭念滑過來的紙上寫的兩個字后,面色凝滯,急忙追問:“你知道皇兄的事?”
紙上寫的是太子兩個大字,墨水還沒干,在燭火下濕潤的墨字還映著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