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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張臉,還是那一身西裝,永遠都是挺拔的模樣,可是他永遠篤定自若的眉宇間卻裹挾著幾分絕望和枯槁,他的額頭上有青筋鼓出來,唇角微微裂開著,像是突然間喪失了呼吸的能力,雙目都變得混沌無光,雙目沒有焦距的望過來,不知道是在看霍連山還是在看楚青雀。
亦或者誰都沒有再看,他只是眼睛在看,但靈魂卻已經飛回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前,把當初的一些旁枝末節全都串聯起來,然后再若干年后的現在,恍然間明悟了多年前自己錯過的事情。
別墅內一片寂靜。
楚青雀沒聽到想象之中的怒罵,他興許是有點好奇,又興許是有點茫然,總之,他在霍連山的身后,輕輕地探出了一只眼睛,去看楚應汶。
楚應汶的嘴唇顫了兩下,繼而抬起眼來看楚青雀。
楚青雀和他目光對視之間,兩人像是都有幾分隱隱的茫然。
楚青雀的茫然是對著楚應汶的,但楚應汶的茫然卻是對著整個世界的。
一個月前,楚青雀的人生塌陷了一回,現在,楚應汶的人生塌陷了一回。
“所以,這就是你離開家的原因,哈啊,還真叫那個賤女人,賤女人...說對了。”楚應汶雙目失去焦距,望著半空中輕聲喃喃著,他像是在和楚青雀說話,但又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我知道了。”某一刻,楚應汶突然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其實在周之約突然發難,楚青雀快速離家之后,楚應汶隱隱約約就猜出來了一點苗頭,但是他沒有想到,真正的真相是這樣讓他難以接受。
怪不得周家的人斷的那么干凈利落,怪不得楚青雀一反常態。
“從今天開始——”他像是想說什么,但是那一句話竟然說不出來,卡在他的喉嚨里,像是卡在他的命脈上。
楚應汶一身傲骨都像是被抽出來似得,剩下的只是一個疲憊的中年男人,他竟然都有些站不住了。
楚青雀看見他的模樣,突然覺得心頭一陣發緊。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他的心底里突然升騰出一股懊惱來,但是卻又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彌補。
楚青雀有那么一絲絲的后悔。
如果在所有事情都沒發生之前,他就把這些事都和楚應汶說過,如果他對楚應汶多一點信心,事情還會走到現在這個局面嗎?
楚青雀吃透了楚應汶不容置疑的脾氣秉性,算準了楚應汶狠辣果決的處事方式,卻忘了楚應汶除了是楚家大少爺,是楚氏掌權人以外,還是他的父親。
他對楚應汶心底里抱有一絲抹不掉的父愛,卻忘了楚應汶對他的付出更多,從牙牙學語開始,一直養到長大成人,他只是單純害怕楚應汶,卻不知道楚應汶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悲憤震驚失落無言五味雜陳,連憤怒都忘記了。
他急于求證,卻不去做親子鑒定,而是跑過來,問問他這個半道跑路,不敢和他說真話,不敢再見他一面的兒子。
楚青雀沒當過父親,他看的懂人間百態,理解的了愛恨情仇,卻不明白一個“父”字究竟有多沉重。
哪怕沒有血緣,楚青雀那張臉也是刻在他心底里的。
楚應汶是一個半合格的父親,他剛愎自用又唯我獨尊,但也是真的把青雀當成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讓他報復楚青雀是不可能的,他肯定會和周家去清算總賬,但在楚青雀這里,他卻永遠下不去狠手。
興許是因為他知道錯不在楚青雀,又興許是因為他對楚青雀還有余情,以至于后面的狠話他都放不出來了。
閉了閉眼,楚應汶轉身就走。
楚應汶從門口出去的時候,一貫挺拔的脊背突然就泄下去了,人像是憑空老了好幾歲,步履竟有些蹣跚,走出門口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跤,門外響起了秘書的焦急的說話聲,隨機楚應汶擺了擺手,沒再說話,也沒再回頭。
他氣勢沖沖的來,又踉踉蹌蹌的走,他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緊繃著像是要打一場仗,走的時候卻又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錯了。
從門口到小院兒其實不過十幾米的距離,他卻像是走了十八年一樣。
過去的一切,好像都在他這蹣跚的步伐中被甩開了,他不回頭,就當自己沒來過。
楚青雀在那個時候,并不知道心里頭又酸又痛的感覺是怎么回事,他也是在很久很久的一個午后,才恍惚間讀懂了那天晚上的夜色。
他的父親,是在那一天才真正失去的。
楚應汶走的時候楚青雀久久不能回過神來,他被那種奇怪的愧疚和失落包裹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動都動不了,最后是霍連山抱著他,把他帶回了臥室里。
偏臥還是原先的模樣,霍連山把他放在床上,關上燈,用被子裹住他,最后也跟著上床,把他抱在懷里,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楚青雀最開始是沒哭的,他被嚇傻了,但是等被霍連山這樣一抱,他的眼淚就開始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最開始只是幾滴,到最后就開始泛濫,潤濕了霍連山的半個肩頭。
霍連山哄人的法子大概就是這么一套,也沒什么好聽的話,就是抱著人一直安撫著,偏偏楚青雀還就吃這一套,他興許是太累了,又興許是被嚇到了,反正霍連山一抱抱他,他就嗚咽著趴在霍連山的肩膀上,過了沒多久就沉沉的睡過去了。
他睡著之后,躺在他身邊的霍連山才悄悄的站起身來,下了床,出了臥室,拿起外套就出了門。
有一些事,剛才他不好確認,現在,他需要去確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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