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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如果是戰場上,中彈者應該已經不能動彈了!”王文佐笑道。
“嗯,進去這么深!”須陀伸出自己的中指,比劃了一下:“肯定傷到內臟了,基本救不回來了!”他興奮的說:“這玩意還真厲害呀!兩層甲都能一下子打死,比弓箭強多了!”
“你剛剛不是說火槍裝彈太慢嗎?裝填一發,弓箭可以射出去五六箭了!”王文佐笑道。
“那是我不知道這火槍可以破甲呀!”須陀笑嘻嘻的答道:“五六箭有什么用,除非能射中臉或者盔甲遮擋不到的地方,都是白費力氣。像這樣身披兩重好甲的,戰場上給射的和刺猬一樣卻沒受傷的太多了!而火槍的話,一下就能結果了!”說到這里,他做了個瞄準射擊的手勢:“而且火槍這玩意不費氣力,不像弓弩,能上戰場的強弓一般人可拉不開,拉得開也射不準!”
“你倒是識貨人!”王文佐笑了笑:“待會多練練,四十米打五槍才中一槍,說出去丟臉!”
“嘿嘿,我這不是頭一回嗎!”須陀笑了起來:“您讓我多練練,很快就學起來了,照我看,這火槍比弓箭容易練多了!”
王文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他很喜歡須陀這種樂天,喜歡新鮮事物的性格,他看了看四周,自己的兒子們和功臣子弟們正在槍術師范的指導下,學習使用新式燧發槍,卻沒有看到元寶的身影,便問道:“元寶呢?他怎么沒來?”
須陀心中咯噔一響,趕忙答道:“元寶他病了,起不了床,讓我給您告個假!”
“病了?心病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須陀聞言尷尬的笑了兩聲:“不過他今早的確躺床上沒起來,您知道,他往常天沒亮就起來晨練的!”
“算了,他那點小心思我都明白!”王文佐冷哼了一聲:“舍不得滄州刺史的官位,不愿意被派到南邊煙瘴之地去,就耍小性子了,對不?”
“這……”須陀干笑了兩聲:“孩兒覺得這件事情也難怪元寶,他在滄州這里下了很多心血,好不容易有點成果,一下子卻要去交州,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還望您體諒體諒他!”
“我要是不體諒他,怎么會還在這里問你?早就治他的罪了!”王文佐冷笑道:“難道我當老子的,還看不出他這點小心思?”說到這里,王文佐嘆了口氣:“年輕人格局要放大一點,不要只盯著自己眼前那三瓜兩棗,要往外看,往遠處看。就好比你,當初你們幾個,護良去了長安,彥良有了倭國,元寶也是一州刺史,唯獨你只能頂風冒雪的跑船,找那個沒影的新世界。你要是心里面過不去,能有今日的須陀州嗎?”
“父親教訓的是!”須陀苦笑了一聲:“其實我當初心里也是有怨氣的,只不過后來多跑幾趟船,見的世面廣了,那怨氣就漸漸消了!”
“這就對了!”王文佐笑道:“遇到不平事,沒怨氣要么是活圣人,要么是死人;我王文佐估計生不出圣人兒子,有怨氣很正常,但有怨氣不能躺平了不做事,事情還得做,只要把事情做好了還是我王文佐的好兒子,不然倒霉的就只能是他自己,你把我這段話帶回去,讓元寶聽聽!”
“是,孩兒記住了!”
須陀在院子里洗了把臉,推開房門走了進去,聽到動靜,元寶從床上跳了下來,小心翼翼的問道:“須陀,今天怎么樣?老頭子有沒有問我為何沒來?”
須陀冷哼了一聲,在桌子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問了!”
“那你怎么答的?”
“就按你要求說的:你生病了,躺床上來不了!”
“那老頭子怎么說?”
須陀喝了口茶水,瞥了元寶一眼:“父親他說你是心病!”
“啊!”元寶嚇得臉色一片慘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完了,完了,那,那你沒替我辯解辯解,就說我真的病的很重,起不來了?”
“那父親要真的派大夫來給你看病怎么辦?豈不是我也犯了欺君之罪?兄弟兩個成雙成對是吧?”須陀伸出右手狠狠彈了一下元寶的腦門:“你真是豬腦袋呀!”
“輕點!”元寶抽了口涼氣,小心問道:“那他怎么說?要怎么處置我?”
“父親沒說要處置你!”須陀道:“他讓我給你帶句話:遇到不平事,沒怨氣要么是活圣人,要么是死人;我王文佐估計生不出圣人兒子,有怨氣很正常,但有怨氣不能躺平了不做事,事情還得做,只要把事情做好了還是我王文佐的好兒子,不然倒霉的就只能是他自己!”
聽到王文佐沒說要治自己的罪,元寶松了口氣,苦笑道:“咱們這個爹呀!還真是——算了,看來這趟交州是非去不可了!哎,我就是不甘心!”
“那就憋著!”須陀懟了元寶一句:“還告訴你一件事,你今天沒去虧大了。今天父親可是在射圃讓大伙兒開了眼界!”
“哦?父親又拿出啥新玩意?”元寶湊近須陀問話,旋即拍了拍須陀的衣衫:“你今天干嘛去了?身上這股子味道,沖人的很!”
“嘿嘿!我身上的味道就是從那兒來的!”須陀笑著將今天試射的燧發槍講述了一遍,最后道:“有了這玩意,弓箭強弩恐怕都要不成了!”
“那玩意真的有你說的這么厲害?”元寶將信將疑的問道。
“當然!一層鎖帷子,一層環鎖鎧,四十米外打個對穿。這樣的弓手,一軍之中有幾個?”須陀笑道:“難怪父親要分封諸侯子弟,有了這玩意,什么蠻夷還不是一舉蕩平!”
元寶卻不像須陀那么興奮,他皺起眉頭,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我就奇怪了,要是燧發槍這么厲害,咱爹干嘛不干脆打進長安城,取而代之呢?卻放著錦繡大唐不要,去打那些蠻荒之地的主意?”
“我以前也和你一樣不明白,這兩年才漸漸明白些了!”須陀嘆道。
“怎么說?”元寶問道。
“你想想,要是像你說的打進長安當天子,那父親這么多兒子里,能繼承大位的只有一人,其余的都只能為庶人,不,連庶人都很難當。”
“為何這么說?”
“你忘記了咱爹是怎么拿下倭國的?不就是皇女琦玉、中大兄皇子、大海人皇子三人爭奪大位嗎?咱爹可是有四五十個兒子,無論誰當了太子,能對自家兄弟放心?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在長安城里醇酒婦人混一輩子,當個富貴囚徒罷了。而現在這樣子,大家都往外打,分封到蠻荒之地去。大唐還是姓李的,就算將來護良兄長當了大唐的天子,大家兄弟的基業也隔得遠遠的,也不會殺個你死我活,有你沒我的!”
“這么說來,咱爹還是挺在乎咱們得?”元寶嘆道。
“那是自然,自家骨肉嘛,能不愛惜?只不過他疼愛的不是哪一個,而是所有人罷了。你留戀滄州富貴繁華,卻有沒有想過,滄州離范陽太近了,這等重要商埠給了你,你也未必吃得下,還不如乘著現在父親還春秋鼎盛,去把交州吃下來,也未必比滄州這邊差多少,卻是能傳諸子孫后代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元寶點了點頭:“你放心,待會我就去向父親請罪!”
“這就對了!”須陀笑道:“當不了圣人不要緊,能當王文佐的兒子也不差!”
“呸,倒是讓你逮住一個把柄來消遣我!”元寶操起拳頭作勢要打,旋即又放了下來:“算了,你現在力氣比我大太多,已經打不過你了!”
王文佐在眾人面前演練火器的事情,很快就傳播開來了,從河北到外東北的廣袤土地上,開始掀起了一場新的浪潮,就好像有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向東、向南、向北,向遠方拓展!這個聲音在每個有志男兒心中響起。
長安,驛館。
“殿下,到了!”一名錦袍軍官對馬車里拱了拱手:“您的事情還要過幾天,請下車在這里暫時歇歇吧!”
“有勞了!”李守文走下馬車,他的臉型略顯狹長,更承出鼻梁的堅挺,綠色的袍服讓整個人看上去有些陰冷,他對押送者點了點頭,向驛館走去。
“你們幾個小心看守,有任何事情,立刻向我稟告!”那押送軍官見李守文走進驛館,送了口氣,對幾個屬員叮囑道:“這位的身份你們也知道,千萬不能出什么差池!都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