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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打通這條航路嗎?”須陀看了看上首的父親,咬了咬牙道:“父親大人之命,孩兒自當遵從,不過艦隊組建、水手船員編成,孩兒希望能夠有自專之權!”
“那是自然!”王文佐笑道:“既然讓你來挑這個擔子,該有的權力自然要給你。這樣吧!就在這里,我奉你為樓船校尉,都督海上諸軍事!要那些船,那些人,需用那些器械,你寫成文書報上來,我自當應允!”
“那孩兒就斗膽應承了!”須陀拱手向王文佐拜了拜,待他起身,長桌旁眾人紛紛向他道賀,一時間須陀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張張笑臉。
須陀的住處被安排在河間王府的一處偏院里,院子并不大,但房間寬敞,床鋪干凈而又柔軟,最棒的是,這院子清凈的很,沒有人前來打擾。這對于疲憊不堪的須陀來說,再好也不過了。
“你在外間看守,誰來都說我在休息,什么事都等我醒來再說!”安頓妥當后,須陀對自己的貼身護衛大艾頓說,這是個身高接近兩米的巨漢,沉默寡言,力大無窮,自從上次被伏擊之后,須陀就挑選了這個人,形影不離。大艾頓身著鐵甲,腰間是佩刀和匕首,他點了點頭,裹緊斗篷,在須陀的門口坐下,就像半尊鐵塔。
須陀真的累了,這趟旅途漫長而疲憊,即便他年輕力壯,也快撐不住了。房間的窗戶面向院子里,恰可看那棵柘樹。他解開外衣,把自己丟入柔軟的鵝羽墊中,很快進入夢鄉。
他是被門外的爭吵聲吵醒的。須陀立時坐起,窗外,夕陽殘照把河間王府的屋頂灑得通紅。他睡得比自己預料的長。院子里傳來熟悉的聲音:“活見鬼,你這個大塊頭,快把門給我打開!”
“元寶?是你!”須陀跳下床,大聲道:“大艾頓,快讓他們進來!”他一邊說話,一邊披上外衣,將掛著匕首和佩刀的皮帶束在腰上,然后才打開厚重木門的門閂。
進門的元寶打扮的頗為華麗,緋色蜀錦長袍和束發金冠,和穿著灰色羊絨外衣的須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一屁股坐在窗戶旁的幾案上:“活見鬼,你從哪里找來這個大塊頭,任憑我說什么他都不理會,我的人走近他就把手按在刀柄上,就像頭被逼進洞穴的公熊?!?
“既然是熊,自然是從熊窩里!”須陀笑了起來,他給元寶倒了杯水:“沒辦法,我去的地方到處都是危險,船上的水手們也多非善類——好人也不會干這個了。如果不在身邊弄個能嚇唬住人的家伙,我的背脊早就被匕首刺穿了!”
“我看不只是嚇唬人吧?”元寶敬畏的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大艾頓,他的腦門幾乎頂到房門,厚實的身板幾乎將門堵的嚴嚴實實,作為王文佐的兒子,他從小就從整個東亞最優秀的戰士那兒受到嚴格的冷兵器格斗訓練,可以熟練的使用橫刀、長矛、骨朵、雙手刀劍、連枷等武器戰斗。但即便是他,面對這個巨漢面前,還是有種轉身逃跑的本能。
“呵呵!反正你也用不上!”須陀笑了笑:“你應該聽說了吧?要調去交州的事情!”
“聽說了!”元寶沮喪的嘆了口氣:“總是這樣,身為當事人,總是最后一個知道自己的壞消息!”
“也不至于吧!”須陀笑了起來:“父親已經說了,向東南分封那一路,是以你為統帥的!”
“毛!”元寶不屑的吐了口唾沫:“當初滄州就是片不毛之地,是我辛辛苦苦這些年苦心經營起來的,好不容易有了點局面,就把我趕去交州那種流放犯人的蠻荒之地,把繁榮錦繡的滄州留給阿盛。須陀,在父親眼里,我和你就是墾荒的牛馬,等良田開墾好了就留給阿盛,我們就被趕到新的荒地去!”
“話也不能這么說吧!”須陀笑道:“首先,這滄州也未必留給阿盛,再說了,這次父親要分封諸侯,不光是你我,還有其他兄弟,功臣子弟們也都要去,我們是牛馬?難道其他人也是?”
“須陀,你還沒看清?”元寶冷笑道:“咱們這些兄弟可是剛學會走路就被送到島上,每天從早到晚不是讀書就是習武,手上的繭子一層疊一層,從天亮忙到天黑,沒有一天輕松的。護良彥良兄長,還有咱們,十四五歲要么去軍中效力,要么去商隊,去海船上,去打蝦夷打蠻子,哪個沒有一身傷?惟有那個阿盛,從娘胎里出來就是留在母親身邊,錦衣玉食,剛剛十二就已經當一縣之長了。娘的,屎尿還要別人幫他擦就是一縣之戰。老子把腦袋拴在腰間,比他大七歲也才是一州刺史。憑啥?還不是因為他老娘姓崔,是清河崔氏這種高門大族。咱們老娘不過是個粟特的蠻子女人?父親把咱們趕到鳥不拉屎的煙瘴之地去,就是想把河北留給他這個寶貝兒子!”
“你妒忌阿盛了?”須陀問道。
面對兄弟冷靜詰問,元寶就好像被當頭破了一盆冷水,他張了張嘴,冷哼了一聲:“哪個妒忌他?我就是覺得不公平!”
“你就是妒忌阿盛了!”須陀重復了自己的判斷:“他可是我們的弟弟,再說了,你沒有感覺到嗎?崔大娘她很害怕我們!”
“廢話,這誰感覺不到?那女人恨不得把我們兄弟都趕出家門,好把一切都留給她那個寶貝兒子!”
“不!”須陀搖了搖頭:“你不明白,如果父親真的這樣對我們,崔大娘就不會這么怕我們了?!?
“你是什么意思?”
“很簡單!父親總會死的,而阿盛比同樣年紀的我們可弱多了,而且我們都是從島上出來的,護良和彥良兄長現在又各自有了自己的基業。要是換了你是大娘,你會怎么想?”
“你是說那女人怕咱們等父親死了后對她和阿盛下手?”元寶問道。
“嗯,換了你不怕?”
“可父親現在身體還好得很呀?再說了,阿盛總會長大的,而且她是清河崔氏的,河北那些士族肯定會支持阿盛的!”
“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父親身體再好也是過了五十的人了,往后只會一天不如一天。阿盛是會長大,但他可不像我們,從小都是在生死歷練過的,若是詩詞文章也許比我們強,但領兵打仗,料民治理肯定就不如我們了。即便河北士族支持他們,但若論身邊跟隨的勁果亡命,又怎么抵擋得過我們這些兄弟?”
“你這么說倒也有道理,不過這豈不是說明那個女人更想弄死我們?”元寶問道。
“你真的不明白嗎?”須陀嘆了口氣:“如果就我們兩個,大娘可能還會想找個機會把咱倆弄死,可父親有多少個兒子?少說也有四五十個吧?她怎么可能都弄死?更不要說護良兄長娶了天子的妹妹,遠在長安,彥良兄長是倭國大王,在難波京。再說了,這么多年來,我們這些兄弟是吃了不少苦,但可沒讓我們去死吧?這就說明那女人根本說不動父親,不然又怎么會有現在這局面?”
聽須陀這番解釋,元寶的怒氣也漸漸消了:“你說的也對,父親若是真的要對付我們,也不會讓我們變得這么強。不過我好不容易才把滄州經營成這樣,卻讓我去交州,當真是不甘心的很!”
“好啦,交州再蠻荒,總比新世界好吧?我可是被派去那邊,豈不是比你更慘?彥良兄長也沒比你強到哪里去,分到夷州和呂宋,他也沒生氣呀?”
“哼,你咋知道他沒生氣?咱們兄弟里就屬他城府最深,從小到大,就是那副樣子,從來沒看到惱火過!不過最心狠手辣的也是他,當初賀拔雍就死在他手上!”
“好啦,好啦,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還提干嘛?”須陀呵斥道:“我可是和你說了,阿云這次也來了,他娶了咱們妹子,你要是當他的面說這些不痛快的事,我可不答應?”
“阿云?賀拔云?他也來了?”元寶瞪大了眼睛:“這小子也要被分封?”
“為啥不能?再怎么說他爹也曾經是父親的左膀右臂,立下大功。而且他還是咱家的女婿,怎么說也漏不掉他!”
“娘的,一想到混到和個罪人之子一個水平,老子就一肚子火!”元寶罵了一聲:“算了,老子就在你院子里躲幾天吧?你這個大個子叫大艾頓是吧?也借我用用,把訪客都堵到外頭,老子生病了,誰也不見!”
“好吧!”須陀知道元寶的脾氣:“那我就讓大艾頓幫你看幾天門,不過你也別弄得太過了,差不多就行了!”
“滾,滾,滾!”元寶跳到床上,蒙頭蓋上被子:“你又沒丟掉滄州刺史,把老子趕到交州那種鬼地方,讓我發幾天脾氣都不成?還講不講理了?”
須陀叫來大艾頓,吩咐了幾句,便出門去了。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元寶,暗想:“想不到幾年沒回來,范陽城里已經有了這么多波瀾!”
第900章
不是圣人
王府,射圃。
砰!
隨著一聲巨響,槍口噴射出一股白煙,須陀覺得自己的肩膀被重重的撞擊了一下,下意識的驚呼了一聲。
“怎么樣?”王文佐笑道:“你剛剛應該把槍托抵緊肩膀的,這樣槍口就不會跳高了!”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用這玩意,沒想到勁道竟然這么大!”須陀笑道,他一邊依照旁邊射手的示范裝填子彈,一邊抱怨道:“不過這玩意裝填子彈太慢了,有這個功夫,我四五箭都射出去了!”
“先不要下結論!”王文佐笑了笑:“你再打幾槍再下結論!”
試射五槍之后,王文佐帶著兒子來到四十米外的草人前,為了盡可能真實的摹擬真實的戰場,草人上套了一件鎖帷子,鎖帷子外還罩了一層環鎖鎧,這是王文佐麾下中級武士軍官的通常配置,基本可以免疫弓矢和刀劍的傷害(當然槍矛、鈍器、強弓強弩貼臉射是擋不住的)。須陀原先也覺得四十米這個距離有些遠了,應該再近些,可走近一看,才發現自己剛剛那五槍只射中了一槍,擊中了草人小腹的左側,環鎖鎧和鎖帷子都有明顯的破口,他伸出手指頭從破口探入,撥動了兩下,感覺到一個明顯的硬物,用力掏了兩下,那硬物滑出來,落在地上,他彎腰撿了起來,是一顆已經明顯變形的鉛彈。
“打穿了!兩層甲都打穿了!”須陀興奮的對王文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