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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域忽然有別的動作,他松開一些手臂,低下頭用腥紅的眼睛看向青年,像是不認識,又像是許久不見要仔細打量。
陳嶺嗓子哽咽:“江域,你怎么樣,疼不疼。”
江域薄唇翕動幾下,眼眶中的紅色褪去些許,幾乎要被煞氣控制的神志正在緩慢好轉。
陳嶺心里隱隱有種糟糕的預感,他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眼角,“我們回家吧,回昱和山去,師父也來了,來接我們回家的。”
江域的眸光閃動一瞬,濃眉的睫毛扇動,再睜眼,眼眶中已經只剩下血絲。
他點頭在青年額頭落下輕輕一吻,捧著他的臉說:“等我回來。”
陳嶺心頭的不安放大到了極致,他死死抓著男人的的衣服不放,拼命的搖頭,他想問你要去哪里,什么時候回來。
太多太多想問的話尚未出口,江域的身形變得縹緲淺淡,如同裊裊煙霧。
陳嶺想要握住他的手,卻只夠到一片虛無。
——消失了,江域在他眼前消失了。
只剩下一件帶著血腥和體溫的黑色衣袍。
第153章 屏山03
陳嶺跪坐在地上, 輕輕撫摸著絲滑的黑色綢緞。
他記得,這是當初遷墳時,自己親手放入墓里的長袍。
上面的金色繡紋雍容華貴, 卻有很大一部分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尤其刺眼。
他把衣服從地上抱了起來, 寶貝似的摁在懷中, 目光急切地看向四周,樹木殘骸, 倒塌的建筑, 平坦的陵園……沒有, 哪里都沒有他想要找的人。
江域確確實實在他眼前消失了。
陳嶺不知道他怎么樣,傷得重不重,會不會有危險。
他什么都不知道……
“起來吧。”趙迅昌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心疼的拍打著小徒弟的后背。
剛剛那一幕天罰太過駭人,根據他的經驗判斷,那是在壓制江域身體里不斷暴漲的煞氣, 當然,也是老天爺對于某些可能突破天地平衡的存在給予的懲罰。
但他看的更清楚的不是江域有多危險。
而是兩個孩子緊緊依偎, 想要以命相護的決心。
看著失了魂的小徒弟, 趙迅昌嘆了口氣,也跟著蹲下來, 伸手抓著陳嶺的手拿起來,掌心血肉模糊, 指腹的肉都快被磨平了。
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喲。
趙迅昌輕柔的將陳嶺額頭被鮮血和汗水黏膩住的頭發拂開, “起來吧,師父帶你回家去,我們把傷口處理一下, 再睡一覺。等你睜開眼,江域就回來了。”
陳嶺直到最后一句話時才有反應,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目光炯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急切的追問道:“真的嗎,等我醒來他就回來了?”
趙迅昌點點頭,拉著他的胳膊將人從地上帶起來:“走吧。”
剛抬步,周遭某處傳來細碎的聲音。
陳嶺的目光瞬間從怔忪轉為凌厲,還未轉身就已經拿起咒鞭,轉身走向聲源處。
李道玄失去了來自于四件禮器最大的助力,又受了傷,此時的他如同被剝了皮的怪物,茍延殘喘的多次嘗試著從地上爬起來。
陳嶺看了眼他的腦袋。
鮮血將頭發粘在一起,骨骼似乎凹陷下去了,整張臉布滿黑色的脈絡仍舊沒有消失。
他就像條負了重傷的老狗,喘息聲又急又粗,支撐著地的雙手不停顫抖,眼看著就要爬起來了,一條鞭子抽過去,纏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李道玄又摔到地上,下巴磕向碎石。
他抬眼,不知是因為心魔還是因為身體上的痛苦太劇烈,他的瞳孔一直處在緊縮和放大兩種狀態,來回變化。
陳嶺揪住他的頭發,將李道玄的腦袋拉抬起來,“你之前說等了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咬牙切齒,目光陰毒怨恨:“你早就是個死人了,你師父沒告訴過你嗎?”
趙迅昌蹙眉:“跟他廢什么話,走,我帶你回去療傷。”
“等等。”陳嶺像是突然換了個人,異常冷靜,只是抱著江域衣袍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半分。
他斂眸冷然地看著李道玄:“我很清楚我是個活生生的人。”
“你是,也不是。”李道玄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突然一把抓住陳嶺的腳踝,拼盡全力靈魂脫殼,想要鉆進陳嶺的身體搶占軀殼。
李道玄的魂魄沾滿了魔氣,還沒完全脫離身體,就被趙迅昌一張符給拍了回去。
趙迅昌的道行不低,符紙的符又是經過雞血、朱砂、精血三種混合,威力不容小覷。
那薄薄的符紙就如同一根結實的鋼筋,將李道玄的魂連同心魔一起,死死困在了那具身體中。
陳嶺看著地上猙獰著表情試圖沖破符紙的人,忽然覺得很累,什么生死大義,什么前塵往事跟他有什么關系,他現在只想回去,縮在江域的房間里等他回來。
屏山地勢不佳,卻在胖老板的打理下變得環境優美,而此時卻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璀璨,被蒙上了灰暗的面紗。
陳嶺再也沒有多看李道玄一眼,緊緊抱著那件柔軟的布料起身離開,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