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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行宗時,宗門內似乎比平時熱鬧了些。
云落環顧四周,回憶浮上腦海,脫口而出:“再過三日便是蓬萊盛會。”
“嗯。”李識微點了點頭,沒再作聲。
蓬萊盛會十年一期,具體時日卻從不確定,云落曾說自己剛入內門就死了,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兩人正要前行,路過一眾弟子,細碎的閑談聲飄入耳中——
“盛會就要開始了,應師兄還在斷劍崖下關著么?”
“凌霄真人未免太過嚴厲……”
一連兩個熟悉的名號響起,云落不由得動作一滯,被李識微敏銳地察覺,瞥了過去,只是一瞬,這張清秀的臉上浮過陰霾。
那邊的弟子猶在詢問:“應師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據說沒來由地突然失控,還誤傷了好幾個……”
云落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腳步也沒有放緩,李識微和他一道,將這些話語拋下,任其消散在身后的清風中。
兩人未走出多遠,被人攔住了。
小道童揚起手中的玉簡,臉色比上次見時更苦了:“九長老,您可算回來了。”
云落茫然地望向自己的師尊,然而本人也不清楚情況,揚眉道:“怎么?魔修打上山門了?”
似乎是為了平復情緒,小道童深深換了一口氣:“您是不是又把傳訊符給掐了?這次蓬萊盛會,您要和七長老主理領隊。”
李識微的嘴角當即垮了下來。
“怎么是我領頭?”一見到掌門,李識微便興師問罪。
掌門云淡風輕的:“我看你閑得很嘛,還有時間親自給徒弟鑄劍。”
李識微板著嘴角,不作回應。
洞府內幽靜而空闊,掌門背著手,出口的話似有回音:“你也該接手宗門庶務了。”
李識微依舊沉默,也沒有出聲拒絕。
掌門往前踱了幾步,微微仰頭望去。高聳而傾垂在面前的,似乎是一片石壁,圓潤而平滑,縈繞著似有若無的靈氣,如同無限壓低的暗色滿月,幽深地映照出相隔不遠的兩人。
“窺天鏡近來沒什么動向。”掌門轉頭看過來,語氣嚴肅了幾分,“不過,凌霄出關來告訴我,有命數奇詭、能改天換地之子,正落在天行宗之內。”
“凌霄?”李識微眉頭一皺,腦海中晃過方才路人的閑言,定格在當時云落異常的神色。
掌門向他介紹:“你來宗門的時間晚,不知道他。”
“他師承你三師兄,擅于卜算天意。”
掌門如此說著,李識微正面無表情地對著窺天鏡,和自己的倒影遙遙相視。鏡中無光,照得頎長人影一片混沌,漆黑的瞳眸愈發深沉,如無根無源的死水,像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開口道:“天意有什么好算的?”
掌門一時語塞,隨后問道:“你與凌霄有過節?”
李識微收回了探視鏡中的目光,隨口應付:“或許吧。”
云落依舊和小道童待在一起。小道童鄭重地拉住他的手,像抓住了最后的良心:“小云師弟,你可千萬要看好九長老,別讓他撂了挑子。”
“師尊他不會的。”云落出聲安慰,又看了一眼玉簡上的名單,“不是還有七長老嗎?”
“七長老啊……”小道童嘆了口氣,“但愿一路上沒有什么賞花會仙葩會。”
也許是小道童的祈愿起了作用,三日之后,天行宗眾人一路無事,順利抵達。
這次盛會的契機是某位大能遺留的秘境即將開啟,地址因此選在了附近的門派。等東道主的講演過后,便要開始講經論道、比武爭先。
天行宗各峰弟子浩浩蕩蕩,數倍多于一些小門小派的隊伍,顯得聲勢不凡。云落身為長晴峰的大弟子,站在最前列。
講演尚未結束,蒼老渾厚的聲音發自高臺,在群峰間悠揚回蕩,臺上臺下一片肅穆。云落默然站立,似乎能聽到周圍人的暗中躁動。少年心事當拿云,這群從同輩中脫穎而出的年輕人,志氣比萬里青空還要高遠。
這樣的場景,上輩子與他無關,這輩子從未有過,即使見識過別的大風大浪,此時此刻也難免有些激動。
云落暗自調整內息,試圖平心靜氣,凝神遠望,一眼看見高臺之上,自己的師尊躋身仙氣飄飄端方持重的前輩之間,張開嘴打了一個相當醒目的哈欠。
云落眼皮一跳,不知為何,似乎徹底平靜了下來。
講演告一段落,弟子們得以自由活動,四散開來,原本相熟的很快聚在了一起,云落駐足原地,有些茫然,下意識地要往高臺看去,有人向他搭話:“請問是云落師弟嗎?”
云落一愣:“是。”
還未聊上兩句,又有人上前來交際。來者都很友善,云落保持著禮節性的微笑,起初有些僵硬,漸漸地放松下來。
別派的人聽說了云落的身份,不由驚呼:“燭明真人的弟子?那位燭明真人?”
“據說這位真人高深莫測、性情古怪……”
云落連忙解釋:“師尊他為人很好的。”
同門也在一旁找補:“啊對對,就是偶爾比較不羈。”
又有一位同門感慨道:“從前在宗門里見到師弟都不敢上前,沒想到如此平易近人。”
云落疑惑地看過去:“為什么不敢?”他看起來很可怖嗎?
這位師兄猝然被望住,像被猛地擊中,伸手撓了撓泛紅的耳尖:“呃……”
沒等他呃出個所以然來,不遠處傳來嗤笑聲,十分刺耳:“不過是個從外面撿來的,被捧成這樣,真沒見識。”
一團和氣忽然被攪擾,云落以及身邊人朝聲音源頭看去。
而那邊幾人置若罔聞,接著說:“其實人家原先也是外門弟子,只是沒過大考。”
“沒過大考還能入內門?該不會是走了后門吧!”為首那人提高音量,還故意將“后門”二字咬得怪腔怪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