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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一道寒光飛來,一劍劈飛了靖南侯頭上金冠,將他一頭黑發齊冠削落,頭發帶著金冠咕嚕嚕滾下地,沒瞧清的,只以為那一道寒光削掉的是靖南侯的腦袋,數聲尖叫傳來。
靖南侯亦受到了驚嚇,亂發披散下來,他眼瞧著發冠掉落,也有種脖子被割開的錯覺,登時雙腿一軟,聲音戛然而止。
前方頭頂傳來少年清潤的聲音,“靖南侯,你的別院中被挖出朝廷撥給災民的賑災官銀,每塊銀下都有印記可尋,你的愛妾,已全數交代了你和同知程汪明沆瀣一氣,貪墨賑災銀的前后經過,本欽差還從你別院庫房中搜出程汪明賄賂你的十數塊無價美玉,太子國之儲君,心系天下百姓,因受災百姓日夜不得安眠,因不放心災民,特派了暗使跟在你之左右,輔佐監視于你,你的貪贓行為早便被暗使洞察,報回京城,本欽差便是太子派來專門收拾你的,太子為災民殫盡竭慮,用心何等良苦,你因此記恨儲君,竟張口污蔑國之儲君,簡直該九族問罪!”
旖滟聲落,一人迅速從人群出列,正是跟隨在靖南侯身邊的杜子文,他跪下,朗聲道:“在下便是奉太子爺之命輔佐監視靖南侯之人,太子有命,靖南侯若一心為民,在下需全力輔佐,靖南侯若是貪官污吏,在下需盡早上報,靖南侯,你不該見美色便迷了心竅,實在有負皇上厚托,太子看重!”
災民們不少都知道靖南侯到達隨州實施的不少賑災良策都是其身邊一文士杜子文所獻,且杜子文每日在城外忙碌,也有一些災民已認識他,他的那些良策確實令災民得到了很多好處,如今聽聞他此話,哪里還會疑心,登時喊聲震天。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一心為百姓,我中紫國百姓有福啊!”
“殺了這貪官,叫他污蔑太子,欺凌百姓!”
……
這些聲音此起披伏,旖滟抬手,這才漸漸停下,旖滟打馬上前一步,道:“鄉親們放心,本官奉太子殿下來賑災,靖南侯定會押送近親,有皇上和太子為大家做主,定不會叫大家白白蒙受冤屈,太子愛民如子,今日鄉親們為情勢所逼攻打官衙,朝廷既往不咎,本官聽聞災民吃了霉米,已令隨行軍醫熬藥救人,本官此次來,太子令本官帶了許多藥材,你們的親人不過只食用了半日霉米,病情并不嚴重,用過藥,定會很快好過來,快都散了,各自回去照顧家人吧。明日,本官籌集的賑災糧便能抵達隨州,本官在此發誓,霉米之事定不會再發生!”
少年聲音清亮,雖年少,但卻自有一股威儀,令人深深信服,他聲落,又是一陣震天的呼聲。
131 千安王府的末日
待鬧事的災民都被驅散,旖滟才令人將靖南侯塞了嘴押下去,后沖劉更等人道:“今日民變朝廷雖可不予追究,但皇上和太子殿下是極重視賑災之事,但凡再稍出差池,災民再生亂子,本官和爾等的性命便都和靖南侯是一個歸處!太子爺已籌措了大批糧食先后運往隨州等災區,最遲明日頭一批賑災糧便能運到,還請諸位大人配合本官,安置災民,將功折罪。”
聽到將功折罪幾個字,眾官員眼睛皆是一亮,劉更帶頭率先跪下來,再三應諾,旖滟喊起后,劉更才湊上前去,笑著道:“欽差大人到隨州來,解百姓于水火,救我等于苦難,下官想辦個酒宴,和同僚們給大人接風洗塵,不知……”
旖滟翻身上馬,聞言笑著道:“劉大人和諸位有心了,大家同朝為官,何需如此……既大人們盛情難卻,本官便卻之不恭了,只本官不喜鋪張,此刻百姓們都在受難,也不適宜鋪張,這接風宴,本官看就設在劉大人府上吧。”
欽差大臣到隨州第一日便毫不避諱地到他家中用膳,這等親昵,說明欽差是真不打算追究前事了,既然劉知府都得了太子庇護不被朝廷追究,他們這些底下的小官自然也不必擔心,眾官員登時喜笑顏開,劉更聞言也是大喜,只覺這些天懸在頭頂的那把刀終于被挪開了,忙點頭哈腰,道:“這可真是下官的榮幸,大人能來,下官府中定是蓬蓽生輝。”
是日夜,知府劉府中張燈結彩,鼓樂喧天,迎接欽差,旖滟果然如約而至,雖自稱身上有傷,不曾飲酒,但酒席也以茶代酒和眾人推杯換盞,劉更專門從樂坊接來隨州舞姿最曼妙,歌喉最婉轉,姿容最亮眼的數個姑娘進府助興,年少的欽差大人瞧的歡笑連連,頗為盡興,興致高時還親自譜曲一首和巧音姑娘同舞一曲。
劉更等人見欽差如此少年心性,且果真和前頭那位靖南侯大大的不同,顯然已將他們當成了自己人,東宮人,當下也飲酒作樂,心中再有一絲的擔憂。宴至三更天方才散去,劉更等人將旖滟送出府門,旖滟翻身上馬,卻驀然沉聲道:“咱們私交是私交,這公事卻半點不能含糊,太子爺欲趁此次賑災收江南民心,誰敢壞太子爺的事兒,本官頭一個叫他身首分家!”
眾人一凜,想到靖南侯的結果,如今形勢,哪里還敢不盡心,更何況有了前段時日的絕路掙扎,如今有了條新路,既可以將功折罪,又可以在儲君面前建功立業,做的好說不定還能得太子青眼,成了從龍之臣,以后官路平步青云,他們不用欽差再敲打,也都有取舍,往常貪、懶、昏,這回說什么也得當回好官,將賑災辦的漂漂亮亮的!
旖滟回到住所,沐浴后,洗去一身脂粉酒味,紫兒才一面給她用帕子沾頭上水汽,一面稟道:“方才司徒公子送信兒來了,主子令司徒家籌措的賑災糧早便已準備齊妥,都秘密趕運到了隨州附近,頭一批糧司徒公子親自押送,明日不到正午必定能趕到隨州。主子用朝廷賑災銀置辦的那些棉被,藥材,稻種……也都進展的很順利。”
旖滟點頭,又問道:“那些吃霉米不好的災民呢,可都用了藥?是否有不治而亡的?先前程同知弄來的那些霉米可都已銷毀了?”
紫兒又恭謹地回道:“小姐送去的藥湯及時,那些霉米有都霉變的不甚厲害,只食用了半日,又及時服用了湯藥,這會兒都無大礙,并無百姓因食霉米而死掉,小姐為百姓真是盡心。”
旖滟不由失笑,從鏡中似笑非笑地瞧著紫兒,道:“用霉米陷害靖南侯鬧出民變來就是你家小姐的主意,給災民吃霉米的不是靖南侯,正是你家小姐我,怎就對百姓盡心了?”
紫兒卻不以為然地揚眉,爭辯道:“小姐本就好,小姐雖用霉米,但卻是保證災民不會有人因此喪命的情況下!若非小姐,按靖南侯的本事,定然和隨州官員鬧僵起來,到時候耽擱了賑災不知要多少可憐百姓為此累了性命呢,更何況,若非小姐說動司徒家籌糧為朝廷分憂,就如今隨州官倉顆粒糧食都沒,即便有賑災銀,百姓們一時半刻也難得到救濟,還有,如非小姐這么快就哄住了隨州官員,叫他們盡心盡力賑災立功,隨州如今早便亂成一鍋粥了!紫兒雖字還沒認全,但看事兒的眼力勁還是有的!反正紫兒瞧著小姐就是萬事都好。”
紫兒言罷,旖滟搖頭一笑,道:“也就你這丫頭,瞧你家小姐萬事都好。”
紫兒登時揚眉,道:“這話小姐可是說的大錯特錯,還有一個人啊,他也覺著小姐萬事都好,那就是狄谷主!”
旖滟聞言,怔了一下,搖頭又是一笑,那男人啊……好似確實是這樣的……
被紫兒打趣的目光瞧著,旖滟面上淡淡的神情有些掛不住,別開目光又問道:“沈璧呢?可已送到了伏虎城?”
紫兒笑著點頭,目光晶亮,道:“小姐便放心吧,人已送到了,這次千安王府一個通敵叛國之罪說什么都是跑不掉的!千安王府抄家滅門,小姐也便不用如芒在背了。”
紫兒說的興奮,手上不自覺一個用力,裹著旖滟濕發的帕子便絞扯了下旖滟的頭發,一陣的疼,紫兒忙松開手,旖滟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道:“算了,扔它慢慢的干去吧,你去歇著吧。”
待紫兒退下,旖滟甩了甩濕漉漉的長發,倒是頭一次如此懷念鳳帝修,之前在盛府時,別的不說,這沐浴過后,那男人總能適時出現,用真氣幫她烘干頭發。這古代頭發實在太長了,沐浴后等著頭發自己干透簡直是種折磨,彼時有他在時倒不覺怎樣,如今離了他,才覺出那份體貼如微的難得來,竟是日日都在念想著……
她肩頭的傷已好的差不多,日日抹藥,夾板已在前日取下,只是手臂還是不能隨意動作,需時刻多注意。旖滟挑開單衣,肩頭猙獰的傷疤平滑了許多,已然露出粉嫩嫩的新生肌膚來,那個“修”字卻也更加明顯,侵入肌骨,紅艷的觸目驚心。
她素指輕輕撫上那傷口,睫羽輕動,不知那人如今在做什么……
翌日,旖滟親自在禹城城門外迎了送糧的司徒軒。為了安撫民心,糧車在正午最熱鬧時當著眾災民的面,被官兵和司徒家的運糧鏢師和家丁們護著,一輛輛源源不絕地開進禹城,按旖滟的吩咐,所有的糧袋皆口朝上,解開了口袋,白花花的米糧在陽光下反射出醉人的光芒。
災民們吃了霉米,知道官府糧倉早已無存米,且朝廷派來的欽差又是個中飽私囊的,正心生不安,雖得知新欽差已到,且處置了原本賑災的靖南侯,還承諾不會斷災民的糧,但新欽差剛到禹城便和知府等官員們花天酒地,這事兒也不脛而走。
所以對新欽差,災民們是無法放心的,可瞧在新欽差一到,便送來了治病湯藥,將那些吃霉米得病的親人們都給救了回來,災民們雖心中狐疑不安,但到底還是按捺住饑餓和擔憂,耐心等著糧食運到。如今見竟果真有賑濟糧運到,且一車車,源源不斷,都是上好的白米,登時災民們的歡喜聲便傳遍了禹城外。
有人認出送糧隊伍馬車上的徽記,不由大聲道:“看,是司徒家的車隊,這些糧食都是朝廷從司徒家購來的!司徒家財大氣粗,在我中紫糧倉無數,是最大的米糧商,如今有司徒家負責征調賑災糧,鄉親們咱們有救了!”
“是啊,司徒商號實力強,是各地糧號的龍頭老大,司徒家如今參與賑災,開了糧倉,別的糧商便再沒可能哄抬米糧價錢了!”
“這么多的糧食,官府真會都用來賑災,真能無償都發放給咱們嗎?”
……
亂七八糟的議論聲一路隨著運糧車響起,待運糧車都了城,旖滟才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沖下頭望不見頭的災民們抬手示意,待下頭一點點安靜下來,她提聲道:“鄉親們,朝廷不會不管大家,民在而國在,皇上和太子殿下愛民如子,知道大家都在挨餓挨凍,戶部的賑災銀已撥了出來,除此,皇上還開了私庫,撥了一千萬兩銀子用于賑災,太子殿下帶著百官捐銀共八百三十萬兩銀子,這些銀子將統統用于幫助鄉親們重新安家,重建家園。這些糧食,只是朝廷籌措的第一批糧,往后還會有更多的糧食運送進災區,從今日起,除了每日早中晚每人可吃上一碗碗中三成米的白粥外,每日還可領到一個白面饅頭。等下一批更多的糧食運到,本官會發派給下頭各縣,如今天氣一日日轉涼,鄉親們實不必再守在此處,速速收拾回鄉,官府會在各縣同樣施粥,鄉親們找官府登記人口,可憑人頭領過冬糧,趁著冬季還沒到,鄉親們領了糧食和賑災銀趕緊將房子先建起來,官府會在能力范圍內盡心幫助大家重建家園,太子手諭已到,今年冬,各縣倘凍死百姓十例,縣令便要入獄待罪,二十例,不必押入京城,縣令就地處斬!村子淹沒無家可歸的,今日也可到官府登記,官府會重新安排,發良田,明春的稻種朝廷也已在籌集,皇上念著鄉親們呢,三年內免賦稅徭役,與民休養!”
旖滟的聲音清亮,且用上了所有內力,她的內力修為雖很低,但城下靜寂,這聲音到底傳了出去,前頭的百姓聽到,傳至后頭,災民們歡呼聲此起披伏,不知是誰帶頭,轟然跪下,感激的磕頭大喊起來。
“皇上萬歲,太子殿下千歲!”
“欽差大人為民造福,是我等的救命恩人!”
……
旖滟在百姓們的歡呼和感激聲中下了城樓,直接便和司徒軒進了她暫時住著的小院。知府衙門被砸了個稀巴爛,旖滟拒絕了劉更等的安排,依舊住在到禹城后便住著的那小院。
紫兒早已在后院的紫藤架下安置了酒菜,茶點,見司徒軒神情疲倦,旖滟請他坐下,親自給他倒了茶,道:“司徒大哥這趟趕路辛苦,如今災民四處流動,這一路押著這些糧食安然過來定費心費力,我瞧著司徒大哥瘦了些,昨日糧隊還在五百里外,今日能趕過來想必未曾好好休息用膳,這些飯菜都清淡爽口,是我親自吩咐的,司徒大哥快請用吧。”
見旖滟面帶笑容,招待周到,司徒軒眉宇間清朗含笑,消散了不少疲累,執起碗筷,也不客氣便吃了起來。見此,旖滟也不再言語,只時不時給他加上茶水。
片刻,紫兒收拾了飯菜下去,司徒軒才用帕子壓了壓雙唇,飲了清口茶,嘆了口氣,幾分感嘆的道:“有個妹妹這般體貼地照顧著,果真感覺活過來了,舒服啊。”
旖滟的所作所為,司徒軒多少是知道些的,生恐糧食運晚了一天,災民鬧起來,旖滟在禹城會出意外,故此他這趟送糧著實辛勞不少,倒是比平日跑商累了不知多少倍,此刻能得旖滟如此照顧,司徒軒只覺身子也沒那么酸疼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