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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滟是被疼痛折磨醒的,她睜開眼眸瞧見的是白青色織銀絲祥云的帳幔,這地方極是陌生。心神還在迷茫之中,旖滟便敏銳地感受到了身邊有人,且她身上不對勁,分明未著衣物,另有一雙手正撫著她的右腿外側往腰肢上移。
旖滟驚得雙目圓瞪,心一凜,抬身便欲坐起,耳邊卻響起一個微啞的聲音,道:“醒了?你肩上的傷極重,莫動!”
這分明是個男人的聲音!
腦中暈迷前的一幕幕涌入,旖滟雙眸一瞇,驚地抬臂便欲往頸側人影處擊,怒喝一聲,“恩將仇報的淫棍!”
可她手臂不過輕輕一動便覺鉆心疼痛,接著無力垂下,同時一只冰涼的手壓在了她裸露的肩頭,不見多用力,可卻生生地鉗制住了她欲抬的身體,令她又結結實實地躺回了床榻之上,那微啞卻悅耳的男聲帶著一股戲謔之意再度響起。
“我說別動!你再亂動,我不介意當真做回姑娘口中那忘恩負義的淫棍。”
旖滟氣得渾身發抖,雙眼冒火,待聽清男子所言,又瞧清所出環境,她不由一愣。
卻見她此刻平躺在床榻上,身上確實衣物盡褪,可從肩胛處卻有一塊厚厚的黑布被拉起,兩個婢女跪在床上分別壓著黑布兩頭,另有兩個貌美的女子站在床上,高高提起那黑布,形成一塊黑幕將她肩頭以外遮在了黑幕的另一頭,唯留了巴掌大的右肩袒露在黑幕這邊。
旖滟尚未楞過神來,黑幕那邊便響起輕柔的笑聲,“姑娘這可誤解公子了,事急從權,這里唯公子醫術最高,姑娘肩頭的傷太重,那倒鉤箭上又涂了毒,我們可處理不了,非公子親自給姑娘醫治才成。可姑娘這身上其它幾處雖都是皮外傷,卻也血流不止,若不及時包扎止血,恐會失血過多,加之姑娘又淋了雨,這大熱天的,若是不及時消炎抹藥也是容易化膿高燒的。”
這卻是一個女子的聲音,隨著這聲音分明有一雙手又在她的腹部涂抹了些清涼的藥物,旖滟此刻毛孔倒豎倒是敏銳地感受到那雙手綿軟嬌柔,定是女子所有。
弄明白了處境,旖滟微松了一口氣,可感受到身無寸縷,身邊又分明坐著個男人,登時渾身毛骨直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籠煙眉也緊緊擰了起來。
“嘖嘖,神情如此羞憤,倒讓在下忍不住想入非非了。左右姑娘罵都罵了,我若不應了這罵豈不冤枉?我這人平生最厭被人冤枉,莫不如應了姑娘這罵更好,青鳶,紅綾,給爺扯了這礙眼的黑幕!”
085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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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云璃剛吩咐罷,那兩個站在床上高高提著黑布的女子便嬌嬌柔柔地福了福身,道:“是,公子。”
她們動作間廣袖微揚,香風輕蕩,纖腰慢擺,螓首低垂,竟然是兩個頗為貌美的女子,瞧著皆是二八芳華,一嬌柔嫵媚,一清麗脫俗,卻皆有風流在眉梢。
她們這一動,那黑幕便也跟著晃蕩,旖滟渾身一僵。大雨瓢潑,她身上的衣裳濕透,必須盡快換過方不至于加重傷勢,而她肩頭的傷自己也知道有多嚴重,這公子如此行事倒也是為她好。
她方才確實是誤會了人家,可他這人竟然因此便惱了,這也太小氣了些吧!
這公子住在此等奢靡鋪陳的錦繡地方,身邊又有這些美人伺候,料想也是個紙醉金迷,風流無雙的主,他不會是當真就因她一句話不對,便要將這黑幕扯掉吧。
旖滟心里拿捏不準,面色為之大變,扭頭怒目盯向跪坐在她右頸邊兒的莫云璃,憤聲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大丈夫立世恩將仇報可難行走天下!”
旖滟這一扭頭卻是瞧見了一張俊美絕倫的臉,莫云璃已換了身干爽的白衣,一頭墨發卻依舊未挽,披散在身后,沒有了雨水遮掩的面容五官陰柔精致,劍眉平添男兒的英氣。他的肌膚帶著積年的蒼白之色,使得五官仿若墨畫般清晰,一雙眼眸黑白分明,卻又似有薄薄的水色彌漫其間,令人探究不清的喜憂難辨,睫毛濃密而墨黑,末處低垂,長而嚴密地將迷蒙的眼睛半遮半掩,驀然生出幾分頹廢厭世的誘惑來。
此刻他一雙利劍般的眉輕輕挑起,面色憔悴中透著股慵懶,看到她,迷蒙的眼里似有流光閃動,勾人攝魄,輕柔籠著她,倒叫人想到三月拂霜河岸紙醉金迷的香暖酒風,不動聲色地引人探究沉迷。
這是一張毫不遜色于鳳帝修那張妖孽面龐的俊面,同樣是一襲白衣,穿在鳳帝修身上時而邪魅若妖,時而飄逸似仙,可著在眼前人身上卻是一派傾頹的蠱惑。
這男子絕非尋常人,旖滟瞳孔一縮,莫云璃卻微微揚起了色淡若水的唇,聲音低啞,神色認真,道:“哦,救命恩人嗎?姑娘不過是自己倒霉,為了自保才有助于在下罷了。這救命之恩倒不若說是互救之情來的更為貼切,事畢之后,我將姑娘帶回來施以救治,怎么算都是姑娘又欠了我一回,我瞧上一眼姑娘的身子抵了藥費才好兩清啊。”
旖滟聽罷氣得水眸圓瞪,難以相信這世上竟還有如此會算賬的人。穿白衣的人難道不該人如衣氣質高潔嗎,怎么她認識的皆是外在優雅高華,內里無賴混賬!
旖滟咬牙切齒,一時竟無從辯駁男子的話,只因他說的確實是實情,她是受了無妄之災,可那也是她自己倒了血霉。她這廂水眸都要噴出火來,那邊莫云璃卻一派無辜,眸中迷霧般氤氳的眼波蕩漾起愉悅的清光來。
旖滟討厭這種處于下風的感覺,她冷哼一聲轉過頭來,腰肢用力,便欲抬腿勾了那黑布裹住身子,誰知她一使力,腰腿便也是一陣的虛軟疼痛,她心頭一驚,雙拳緊握,又試了幾下,可皆是無果,倒折騰的滿頭大汗。
“哦,忘了告訴你,你肩頭傷勢太重,我怕你疼痛之下來回掙扎會加重傷勢,故在你身上下了些軟筋散,這三五個時辰內只怕是動彈不得的。”
身畔又響起男子輕淺的聲音,旖滟再一次滿頭大汗地跌進床榻上,牙齒咯咯作響。這男人是故意的,故意逗弄于她,看著她像個傻子折騰個不停。
好歹她也替他躲過了一劫,這肩頭的傷更是因他所傷,這人也恁是黑心了些,半點不愧疚感念也就算了,還存心地戲耍于她,真當她盛旖滟好欺嗎!
旖滟雙眸瞇起,心道,別叫她好起來,不然……
“愣著做什么,撤了這黑幕!”
莫云璃的聲音再次傳來,旖滟一驚,面上卻露出討好笑意來,在燈光下猶如春花盛放,好不明艷,嘴上也多了兩分低軟,道:“是我方才誤解公子了,公子莫怪,我道歉還不成嗎。”她垂在身側的雙手卻已緊握成拳,隱隱抖動。
旖滟郁結的話未落,便聞那穿紅衣名喚紅凌的女子驚喜地道:“公子,姑娘肩頭的毒都被逼出來了。”
隨之那喚青鳶的笑著沖旖滟道:“姑娘又誤會公子了,射中姑娘的那倒鉤箭上涂了劇毒,公子雖給姑娘抹了解藥,但這解藥一時難以湊效,需得姑娘周身發汗,精血運行才能加快藥效,不然姑娘恐會有性命之憂。而且這藥湊效疼痛萬分,偏用了麻醉藥會抵了解藥藥性,公子這也是分散姑娘的注意力,免去姑娘受錐心之痛。”
旖滟聽了青鳶的話,果真覺得肩頭箭傷處痛意難擋,一*涌入心扉,方才她氣惱不已,竟是沒有察覺。她扭頭再瞧,見肩頭處被青黑的肌膚慢慢恢復常色,濃黑的血涌出后淌出鮮紅的血來,便知青鳶沒有騙人。更何況,這男子若是要瞧她身子,何必多此一舉,那兩個婢女一個動作黑布便落了下來,又哪里容她折騰多天,方才是她太過情急,又剛剛在陌生環境中醒來,不夠冷靜,才會沒想明白這些。
兩次誤解于人,饒是旖滟心硬,此刻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一時無話。
一雙冰涼的手按上她的肩頭,細細撫過傷口,將白色的藥膏涂抹在上頭。旖滟僵了下,沒再掙扎,片刻才聞莫云璃道:“毒雖解了,可骨頭碎裂,我雖已用銀針固定了碎骨,又涂抹了生肌續骨的良藥,可能否恢復卻不大好說……”
旖滟聽罷并不意外,在現代的醫療條件下粉碎性骨折都難治,更何況是這里,那倒鉤箭是她親手拔出來的,她這次受傷有多重她心里清楚。
莫云璃那話雖說的隱晦,但卻也表明了旖滟的手有可能恢復不了致殘,見旖滟聽了他的話竟半點反應都沒有,莫云璃不由微怔,目光輕閃了下,道:“可曾后悔?當時你若不管我,這倒鉤箭不是生生從骨頭中扯出,而是得到救治的被取出,你的手不至如此的。”
旖滟聞言卻揚眉,冷聲道:“我從不做后悔之事。”當時若不如此,莫云璃死了,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當時護著他,便是護著她自己,若然連命都沒了,要手又有何用?這回只能怪她運道不濟,出門就碰到這等倒霉事。
聽聞旖滟沉冷可卻毫無猶豫的話,莫云璃只覺心弦一顫,低垂的睫毛倏忽閃動,迷霧般氤氳又剔透的眸中光彩陡盛,若古井霧散,接著他沉聲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手有事。”
莫云璃的聲音帶著股令人信服的沉定,旖滟又揚了下眉,這才道:“我的婢女呢?”
“當時你情形不好,我也身負重傷,無法帶你二人同時離開,便只能將她拖至無雨處安置,回來后我令人前去接她,她卻已不在,當時自行離開了。你放心,她身上雖多數受傷但都未傷及要害。你肩上乃是骨傷,傷筋動骨一百天,最忌亂動,這些天你得留在此處養傷,可要我通知你的家人?”莫云璃說話間已用白布將旖滟肩頭包扎固定了起來。
旖滟抿了下唇,家人,她有什么家人?她不見了只怕最著急的會是那個口口聲聲喊著為夫的男子,那人昨夜才將她戲弄一番,今日卻不見了蹤影,難道并不知道她前往東宮之事?若然知道,他怎會無動于衷,可若是不知也奇怪,那人恨不能她十二個時辰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她前往東宮的事又未曾隱瞞,住在一個大宅院中他怎會不知。
旖滟想著不由微怔,思緒尚亂,嘴上卻已道:“青云巷,太傅盛府。”
莫云璃早便知道旖滟的身份,對她家中之事也清楚的很,聞言他眸光微深瞧了眼旖滟,這才道:“子英。”
“在,屬下這便去前往盛府。”外頭響起應聲。
莫云璃將綁帶打結,手指繞過旖滟后肩,卻忽而漫不經心地道:“你肩上的藍鳳是用何物描入肌骨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