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雪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會笑得很開心,一會兒又笑得很凄涼……
以至于我都快分不清我這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了。
我想,我大概是已經瘋了吧。
猛地揚起雙臂甩動著衣袖,我一把仰臥回了踏上,止不住大喝一聲,道: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隨即,我又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可我并非情無所牽,心無牽掛啊。所以無論有多么痛苦,我也不會想要一死了之。
而眼前情形,我現在大抵是被師兄給拘禁在這座高塔上了吧。
因為就在師兄下樓后不久,我便聽到了樓下移動木梯的聲響,沒有木梯,下面的人上不了,而上面的人也下不去。
我算是被徹底孤絕在這座宏偉的高塔上了。
可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擋我思念心愛之人的意念。
琬兒,琬兒啊……
我在心里默默地喚了她的名千百遍,我好想見她,真的好想見她啊!
我頹然的躺在榻上,感覺此時此刻,除了笑以外,我完全找不到其他宣泄的方式,我已經不想再哭了,也不想躺著什么都不做,那樣只會讓我更窒息,所以我只能笑,有一下沒一下的笑,仿佛這樣就能應對來自命運的嘲弄!
看,即便你這么耍我,我還是可以笑著面對……
笑了許久后,我都覺得自己像是個瘋子了。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什么,關你什么事兒!”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句略帶關切口吻的詢問。
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就直接給懟了回去。
等我反應過來了,那人又沒了聲音,嚇得我立馬從榻上坐了起來,慌忙的望了望四周,周圍出了佛像還是佛像,根本什么都沒有。
我又起身去看了看那個出口,下面空蕩蕩的,應該也沒有人在。
“誰在那里,誰在說話?”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閣樓里回響著,可卻并沒有人回應。
難道我真的瘋了,竟然出現了幻覺?
我頓時忍不住去掐自己的臉,然后逼著自己去思考問題,發現我依然還是那般才思敏捷,應對如流,似乎也沒有什么大問題。
可能我真的是累了吧!
最后,我得出了這個結論,便又乖乖地躺回踏上去了。
這回我便不再笑了,而是開始靜下心來開始思考著該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局。
“你方才在笑些什么?”
這回我算是聽得真切了,真有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我猛地又座了起來,忍不住反問道:
“你是誰啊?”
“現在又為何不笑了呢?”
“我笑累了,所以就不笑了。”
確認了不是自己的錯覺,我便安心了不少,聽那蒼老的聲音,倒像是位老者,也許是這佛塔之中常年負責掌燈添油、掃撒晨除的僧侶吧。反正漫漫長夜也是無趣,有人陪著聊天解悶也是好的,便也不再關心這人身在何處,又是何人了。
因為即便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又見不到他,而他也見不到我,何必呢?
“那你方才又在笑些什么?”
我隨即又躺回了榻上,雙手疊著撐著腦袋,讓自己盡量放松一些。
“我在笑,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可笑的博戲……”
“那你又為何而哭呢?”
原來我真的笑著笑著就哭了么,都沒有眼淚也算是哭么?
“我哭,是因為我在思念遠方的親人。”
“那你又有何牽掛?”
“我掛念著心中所愛!”
“那你是個很幸運的人啊!”
“是嗎?”
“縱然你的人生為人所控,可不盡然都是苦吧?”
“也有歡樂之時。”
“在你痛苦之時,你也有親人可以思念。”
我不禁緩緩地舒了口氣。
“是啊。”
“那你牽掛之人,此刻是否也會牽掛著你?”
一想到琬兒,我的心腸便是一片柔軟了。
“她會,和我一般。”
“那你是個很幸運的人啊!”
……
這位老者的幾個問題,卻讓我忽然豁然開朗起來。
坐起身來,我突然意識到這定然是位極富智慧的老者,若能與老者對面而談,興許能對我今后的人生多有裨益。
頓時收斂散漫的心性,以至誠之心求教老者。
“晚輩高辰,方才對老先生多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不知晚輩能否有緣得見老先生一面,若能當面聆聽教誨,便是晚輩三生之幸事兒。”
“你當真想要見老朽么?”
“請讓晚輩當面拜見老先生!”
我虔誠對空叩拜,以表誠心。
老者似乎思慮片刻后,旋即笑著回應道:
“好,那你便上來吧!”
我微微一愣,老先生的意思是讓我上去嗎?
我看了看著穹廬狀的天花板,上面依然是各種佛龕雕像,哪里有什么出口是可以上去的啊?
正當我疑惑不解之際,只聽到天花板上發出了三聲沉悶的敲擊之聲,天花板的一角處豁然開了一道口子,竟冒出了一個出口來!
原來這真的是九層高塔,我原本以為這里才八層,卻沒想到最高一層才是別有洞天。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我又得為如何上去而犯難了。
我輕功實在是太差,這樣的高度,沒有木梯我是根本登不上去的。
“老先生,請恕晚輩輕功本領實在平庸,這實在是,飛……飛不上去……”
聽到我這般直白的說辭,也是忍不住發出一陣爽朗笑聲來。
“倒是老朽思慮欠周了。”
話音剛落,一條麻繩便從上面甩了下來。
“這般你可上得來了?”
聽著老先生這似乎打著商量的口吻,似乎也估摸不準這個年輕人是否也能通過這根繩子攀爬上來。
我頓時臉上臊得慌,哪里還敢提其他請求呀,忙不迭的說道:
“能,可以的,多謝老先生了。請老先生稍待,晚輩即可便親自前來,拜見老先生了。”
邊說著邊走過去試了試這繩子的結實程度,感覺沒什么問題便開始費力的往上爬了。
等我好不易登了上去,整個人半個身子趴在了入口處,大概也過了有二柱香的時間了吧!
我的臉脹得通紅,還差點就快要踹不過氣來了。
好不容易整個人都爬了上去,差點累到在地上便爬不起來了。
“老先生,晚……晚輩……有禮了。”
讓老人家久等已經是很失禮的事情了,自然這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拜見老人家了。
一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又端端正正的向老先生行叩拜大禮,以感謝老先生愿意撥冗一見。
“累了吧,趕緊先歇口氣,不急。”
老先生十分和藹可親,對后生晚輩也是極為照顧的。
“可惜老朽身子不便,不然也就親自下去見你了。”
“不敢,不敢,當是晚輩親來拜見老先生才是正理。”
“你這孩子倒是識禮懂事,來,無需如此多禮,抬起頭來讓老朽好好看看你!”
“是!”
我立馬端坐好了身子,緩緩地抬起頭來,這才算是與老先生有了第一次會晤。
只是這第一面,與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老先生是人如其聲,是位白發蒼蒼,面目和藹的老者,只是他的雙足似曾受刑竟被生生斬斷,而他就這般端坐在桌案前,身前身后都堆滿了無數典章書籍。
我不覺微微有些愣神。
老先生捏須沉吟,自有一副大家風范。
“老朽這番模樣,可是嚇到你了?”
我搖了搖頭,言道:
“并非如此,而是高辰見老先生身邊如此多的典章書籍,倍感親切之意……”
老者聞言,亦是忍不住爽朗大笑起來。
“你這孩子當真有趣,這般說來,老朽今日倒是遇到以為小書友了!”
我瞧到書頓時便來了精神,早把先前那些不痛快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真是老書友遇見了小書友,三句話里兩句都是離不開書的。
我與老先生是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這書的話題一旦聊起來那大概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先生通讀經史典章,且見解獨到,晚輩受教了!”
“小友小小年紀,便有此等悟性,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沒過多久,這一老一少居然開始相互奉承起來,真是讓人愈發無法理解這事情的走向了。
“先生心中有大智慧,可已全然知曉這天地宇宙間的奧秘?”
我一臉期待的神色,畢竟如老先生這般博學的高人,難以遇見。
“欸,雖然老朽被人戲稱作’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可倘若什么都知道,那豈不是成老妖怪了嗎?”
老先生不但博學還風趣,我是越發喜歡這位老先生了。
欸,等等,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晚輩若是沒猜錯的話,先生莫非便是名滿天下的‘江湖百曉生’?”
江湖百曉生是一群人而不是一個人,可是在很多年前,江湖百曉生指的就是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奇人!
“已經許久沒有人喚老夫這個名號啦!”
老者的臉上也似乎有些感慨。
“你小小年紀,怎會知道’江湖百曉生‘的?”
畢竟按照年紀推算,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多數都已經入土為安了。
而現在江湖上的百曉生,更像是一個江湖的秘密情報網。
在老者矍鑠目光的注視下,我覺得實話實說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晚輩曾在一本書上見到過,那本書上記錄了許多傳奇的家族和人……”
老者捏須短嘆,旋即繼續問道:
“按理說那些書籍應當已經被盡數焚毀了,你又是在何處見到此書的?”
“是在前齊的御用藏書樓內。”
“哦,前齊?”
老者似乎并不知外面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齊國宇文氏在不久前已為北魏蕭氏所滅了。”
“原來如此,卻沒想到老朽一覺醒來,這世間繁華已幾度輪回了。”
“老先生是一直都在睡嗎?可是有何身體不適?”
我忽地有些擔心老先生的身體狀況了。
“小友大可安心,老朽好的很,只是近來年事已高,免不得嗜睡了些,這身子也懶得動彈了,容易犯困。”
我不禁被老先生這般豁達開闊的胸襟所感染,心緒也變得沉穩多了。
“若不是被你這丫頭又哭又笑的給吵醒了,老朽大概還要再睡上個十天半個月呢!”
老先生解析來說的話,讓我片刻間便臉色緋紅。
“都是晚輩無狀,打擾老先生休憩了,晚輩請罪!”
說完,便急忙伏地誠信請罪了。
老先生親自出手扶起了我,笑著對我說道:
“你是個好孩子。你我今日相見亦是冥冥之中緣分使然,你既知曉了我是江湖百曉生,那老朽也當送你一份禮物才對!”
可得老先生如此看重,我心中自是滿腹感激的。可我還是不禁被老先生的一句話給弄的心中一驚。
“老先生知道高辰是……”
“你是個女娃娃!”
老先生一語點破,隨即笑著言道:
“老朽半輩子做的便是同人摸骨相面,趨吉避兇的行當,是男是女一相便知。”
今日確實是遇到高人了。
“晚輩并非存心欺瞞,還請老先生勿怪。”
“你隱藏身份亦是情有可原,老朽又豈會怪罪呢。老朽與你一見如故,今日便贈你一卦吧,如何?”
“老先生想為晚輩起卦么?”
“不錯,你難道不想知道自己將來命途如何么?”
我沉默了良久,最后卻是搖了搖頭,言道:
“晚輩不是不想知道,反而是害怕知道,更不能知道!”
“哦?”
“晚輩資質愚鈍,也知曉一句天意不可測,可在晚輩看來這并非代表著天意不能測量,反而是不該被測量。便如晚輩今日倍感悲痛受挫,可未來可期,正因為可期,晚輩才能從悲痛之中走出,為可期之未來再去拼搏。若未來一切皆有所定,那這般活著有能有何意義呢?這是晚輩的淺薄無知之見,還請先生勿要怪罪晚輩無力放肆了。”
老先生放聲大笑起來,極為開心的說道:
“你這丫頭的性子,竟與我那老友一般,你將來若有機會遇見他,定能于他談得十分投契!”
“好好好,既然你不愿老朽為你起卦,那老朽也不勉強于你了。你這孩子聰慧且秉性純良,是個有福之人,老朽今日便贈你兩句良言吧:切勿執念太過,放下才得自在!切記,切記!”
“多謝老先生教誨!”
頓時,我稽首再拜,多謝老先生提點。
老先生微微點頭沉吟,卻在高辰稽首拜謝之時私下為她起了一卦,可當這一卦算出來了,卻又令他沉默良久。
常言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這孩子命中注定會以女兒之身入閣拜相,成就一番宏圖偉業。只是……
哎,天機不可泄露啊!
“小友啊,看來你我緣分未盡,今日我既說要送你一份禮物,奈何你不愿我為你起卦,那便算是老朽欠你一份禮物了,待到緣至之時,你我定然還能一見,到時候老朽再來還這份禮物與你吧!”
“聽老先生之意是會離開此地么?”
一到離別,我不覺微微有些傷感了。
“自然。你也無需如此傷感,聚則留,不聚則散,世間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無外乎如是。你好生睡吧,待醒來之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先生……”
我話還未說完,只見老先生一揮衣袖,我竟立刻昏睡了過去,之后的事情便再也不知道了……